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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浅金色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满室温柔。
谢燕芳早早醒转,起身梳洗束发,换上朝服,一身衣冠楚楚、端方如故。
他轻步走到榻前,
萧长宁还在睡。
她侧身而卧,刻意将受伤的左肩朝上避开压迫。身上套着他那件宽大过长的素色长袍,领口松松散开,滑落一旁,露出半截莹白雪润的肩头,肩头缠着的棉布包扎清晰可见。乌黑青丝铺散在锦枕之上,宛如一匹细腻墨缎,愈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孱弱,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谢燕芳静立床边,垂眸凝望着她的睡颜。晨光温柔勾勒着她的眉眼,冲淡了她清醒时的疏离冷冽,只余下全然松弛的柔和静谧。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小臂,嗓音压得极低极轻:“殿下,该起了,我送你回宫。”
榻上之人睫羽轻轻一颤,缓缓掀开眼眸。眼底还凝着初醒的朦胧倦意,未曾褪去,肩头伤口隐隐传来钝痛,让她眉宇微蹙。
“回宫?”她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慵懒,含混又柔软,“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谢燕芳静静看着她:“殿下什么意思?”
萧长宁垂眸扫过肩头缠绕的棉布,再抬眸望向他:“等伤口结痂再回宫。若是被宫里人发现伤势,必定生出无尽流言非议。紫竹那边我会传信稳住,我消失几日,没人会发现的。”
谢燕芳静默片刻,淡淡开口:“我让人收拾一间客房,供你暂住。”
她都都些诧异,还以为要跟他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直接同意了。
萧长宁轻轻摇头,抬眸望向他:“我要住你的房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住别的房间,万一有下人闯进来怎么办?跟你住在一起,最安全。”
谢燕芳眸色微深,心底泛起层层探究。
鬼使神差般,他微微颔首。
“好。”
一字落定,连他自己都心生诧异。
谢燕芳眸色微动,心底泛起几分探究。
今日的萧长宁太过反常。往日里她分寸有度、心思内敛,从不会这般主动靠近。
越是出格,越是刻意,便越是暗藏玄机。
谢燕芳眼底掠过一抹幽深深意,暗自思忖。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费尽心思留在他身边、不惜打破所有规矩的萧长宁,究竟图谋何物。
萧长宁得偿所愿,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弧度,安心躺回枕上,拉过薄被盖住大半身子,声音闷在被褥里,含含糊糊:“你去上朝吧,我再睡会儿。”
谢燕芳看了她一眼,转身缓步踏出卧房。
庭院之中,他看向身侧杜七,沉声吩咐:“让院内所有下人尽数调往外院值守,不许一人靠近院落半步。”
杜七躬身应声:“是。”
谢燕芳脚步微顿,又折返补了一句:“另外,去城中成衣铺,置办几套合身的女子衣衫送来府中。”
吩咐妥当,院落彻底归于沉寂,再无半分人声动静。
萧长宁在床上静躺了半个时辰,方才缓缓起身。
在他的卧房内细细翻看一圈,指尖轻轻拂过规整堆叠的书卷,她随手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番细致搜寻过后,却未曾寻到半分异样破绽。
她索性转身走出卧房。
院落不大,几竿青竹临风而立,秋风掠过,竹叶簌簌作响,清寂悠然。
她无心观景,未曾片刻停留,径直走向一旁的书房。房门未锁,指尖轻推便应声敞开。
行至书案前,她垂眸望去,案上摊开的皆是最新送达的边关军报与朝臣密奏。
萧长宁安然落座,逐份细致翻阅,字字细看,而后原样规整归位。
她又移步书架之前,谢家书房藏书万千,排布井然有序,满屋萦绕清雅墨香。
她随手抽出一册古籍,静坐窗前悠然翻阅,看似闲散恬淡,眼底却始终藏着未歇的审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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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朝归,谢燕芳刚踏入府中庭院,杜七便立刻快步上前,俯身低声回禀。
“公子,您入朝之后,四公主在院中逗留许久。先是探查了您的卧房,随后又独自进入书房翻阅卷宗,瞧着像是特意在搜寻什么要紧物件。”
谢燕芳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深意,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果然。她昨夜去刺杀邓奕,不是一时意气冲动。她分明早已算准他当夜的归途与行程,刻意挑选时机,刻意负伤。
借着疗伤避难、暂住谢府,暗中搜寻她想要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她找的是什么,而且也太大张旗鼓了些。
杜七此刻终究按捺不住疑惑,压低声音大胆问道:“公子,您一早便看穿四公主心思不纯,昨夜为何还是执意将她带回府中?”
谢燕芳垂眸,指尖轻轻捻动,语气平淡坦然,毫无半分掩饰:“昨夜局势混乱,总不能让她被邓奕的抓住把柄,,她如今还有可用之处。”
杜七沉吟片刻,终究忍不住追问一语:“公子,你不会是……喜欢上四公主了吧?”
话音落下,院中骤然寂静无声。
秋风拂过竹梢的簌簌声响仿佛骤然凝滞,连洒落地面的细碎日光,都似静止了一瞬。
谢燕芳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蜷了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归于平静。
“喜欢?”
他低声重复这二字,仿佛初次听闻这般说辞,在舌尖细细品咂,只觉浅薄无味,随即淡淡撇开。
“我只是觉得她不一样。”
他抬眸望向书房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浅淡笑意,语气凉薄又从容。
“她有趣得很,暂且养着,玩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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