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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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久久无声，唯有她细碎隐忍的痛息，断断续续落在寂静的室内，轻轻挠在人心上。

萧长宁试着抬手解开腰侧系带，可指尖刚一用力，肩头伤口便骤然被扯动，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发颤，浑身脱力，半点力气也无。

她声音虚软带泪，轻轻哀求：“谢燕芳……帮帮我。”

“我快痛死了。”

“这伤看着不致命，可创口极深，再拖延下去，失血过多，一样是会死人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羽，柔弱无力，却字字清晰，狠狠敲碎了谢燕芳心底的防线。

谢燕芳在原地僵持良久，终究抵不过她这般虚弱哀求，更清楚这等深伤万万拖延不得。

他缓缓回过身，坐在她身前，刻意避开她受伤的肩头，视线落于她腰侧，嗓音低哑克制，满是分寸：“别动。”

他垂眸，视线别向一侧，指尖克制而谨慎，轻轻探至她腰侧，一点点解开系带。

系带缓缓松落，身前衣料微微敞开口子。

萧长宁试着微动左肩，刹那间剧痛反扑，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妄动。

她得寸进尺，轻声软求：“帮我脱一下外袍。”

谢燕芳沉默须臾，终是妥协，缓步绕至她身后。

他屏气敛神，心绪尽数压下，指尖轻得近乎虚无，小心翼翼将她染血的外袍缓缓褪下，一点点垂落至腰际。

单薄的衣料滑落，露出她纤细单薄的肩头，那道狰狞淋漓的深伤赫然入目，血色刺眼，看得人心头发紧。

他取来备好的金疮药与干净纱布，动作放至最轻，指尖不触分毫肌肤，只对着伤口缓缓撒药。

药粉落上伤口，刺痛骤然炸开。

萧长宁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软软带着怯意：“轻点……疼。”

谢燕芳的手顿住，侧过头来看她的侧脸。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被咬得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谢燕芳动作瞬间更缓，力道压到极致，语气微沉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

自始至终，他都尽量不触碰她半分肌肤。

“好了。”谢燕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拿起干净的棉布，在她肩头缠了几圈，动作利落而稳妥。最后打了个结，将布头塞进布层里，平整而服帖。

处理好伤口，谢燕芳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了一会儿，从里面取出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袍，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的白檀香。

“这件是我新做的，还没穿过。”他将长袍放在榻边，背过身去，“大晚上的，府中没有女子的衣裳。殿下先将就一晚。”

萧长宁拿起那件长袍，月白色的料子柔软光滑，针脚细密，袖口处绣着几枝墨竹，清雅而别致。

她抱着那件长袍，走到屏风后面。

换衣服比上药还艰难。她一只手不能动，只能用右手艰难地解开中衣的系带，再将那件长袍套上去。

男子衣衫宽大，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衣摆拖地，袖长过掌，衬得她愈发孱弱娇小，走路都有些不稳，步履拖沓。

她提着过长的袍摆从屏风后走出来，走了两步，就被过长的下摆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了屏风。

她抬眸，略带窘迫地开口：“你来扶我一下。”

谢燕芳闻声转过身来。

昏黄烛火摇曳，她一身宽大的月白长袍，领口宽松，隐约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截莹白肩头；长袖冗长，掩住她大半双手；衣摆拖地，每走一步都要轻轻踩踏，步履不稳。

明明是狼狈无措的模样，落在烛火与他眼底，却莫名动人，清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燕芳眸光微微一晃，极快地移开视线，压下心绪，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至床边落座。

“今夜殿下睡床。”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我在旁边卧榻，明日一早，便送殿下回宫。”

谢燕芳吹灭了主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烛火在角落。昏黄的光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中，连影子都变得柔软起来。

萧长宁轻轻侧卧在床榻之上，刻意将受伤的左肩朝上，静静闭目休养。

一旁卧榻上的谢燕芳，却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隔着一室昏黄的光，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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