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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谢府侧门停下时,夜已经深了。
谢燕芳掀开车帘,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头,对车外的杜七低声吩咐了几句。
杜七俯首领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内。
“我让杜七遣散沿途所有下人。”谢燕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萧长宁,声线平稳无波,“若是传出四公主深夜私赴谢府的消息,明日朝堂必定哗然,流言四起。”
萧长宁懒懒靠在微凉的车壁上,闻言轻轻颔首。
今夜邓弈遇刺,若是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她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就坐实了。
“今晚的事,我来处理。”
谢燕芳的声音沉落在静谧的车厢里,笃定安稳。
萧长宁抬眸望他。
“邓弈那边,不会查到你头上。”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长宁沉默点头,没有多言。肩头的钝痛阵阵蔓延,耗得她心神疲惫,已然无力再思虑其余。
不多时,车外传来杜七轻稳的回禀:“公子,沿途下人尽数遣散,一路无人,可通行。”
谢燕芳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素色织金披风,抬手覆在萧长宁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披风上带着淡淡的白檀香,还有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暖意将她笼罩,萧长宁微微抬眸,轻声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谢某的名声倒是其次,只是殿下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他垂眸看着她。
萧长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俯下身来。
“失礼了。”
低沉三字落定,他一手稳稳穿过她膝弯,一手轻揽她后背,力道轻柔却稳妥,横臂将她整个人稳稳抱起。
骤然离地,萧长宁身形微晃,下意识轻轻靠向他怀中。
她感觉到,他揽着她后背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僵。
她知道谢燕芳行事素来滴水不漏,今夜这般安排,已是眼下最周全稳妥的法子,既能掩去她的行踪,又能护住她的身份,断了所有后患。
谢燕芳抱着她迈步下车,步履极快,身姿挺拔如风。
世人皆知,谢家三公子风光霁月,素来洁身自好,克制自持,半生从未与女子有过半分逾矩亲昵,更不曾破例将女子抱入谢府、带回自己居所。
怀中人轻盈孱弱,肩头带着伤,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他衣襟之上,陌生的触感,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绪,第一次乱了分寸。
他急于避开所有潜藏耳目,脚步愈发仓促,怀抱也不自觉收紧。
可这般紧促的怀抱配上仓促颠簸的步伐,牵动了萧长宁肩头的箭伤,刺骨的疼顺着骨缝蔓延四肢百骸。
她实在受不住,指尖轻轻抵在他温热的胸前,细碎虚弱的声音带着隐忍的轻喘,软软响起:“慢些……慢一点。”
“疼……要散架了。”
绵软的嗓音裹挟着痛意,轻轻撞在心头,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仓促与急切。
谢燕芳脚步骤然顿住。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好。”他说。
他下意识放缓力道,松了些许怀抱,步履也随之放缓,平稳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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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内室,房门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庭院的风声与沉沉夜色。
谢燕芳轻轻将她放下,撤去覆在她身上的披风。
萧长宁一身素白长裙,右肩处早已被血色浸透,暗红血迹顺着衣料纹路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白衣最衬血色,也最显狼狈,浅浅一层皮肉翻卷,看得出来箭伤极深。
谢燕芳眸光一沉:“我去唤大夫。”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
萧长宁力道虚弱,却抓得极紧,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苍白的执拗:“不能找大夫。”
她喘息微促,忍着肩头钻心的疼,一字一句道:“若是旁人知晓,查到蛛丝马迹,他们定然不会放过我,要将我生吞活剥。”
沉默在室内蔓延片刻,她眼底泛起细碎水光,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无可奈何的恳求:“你帮我上药。”
谢燕芳眉心紧蹙,当即断然摇头:“男女授受不亲。”
可萧长宁半点不肯松口,蹙眉忍着剧痛,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绵软,步步不退:“伤在肩头而已。
“我不要旁人近身,只要你。”
言罢,她直接侧身背过身去,将染血受伤的半边肩头尽数露出,姿态坦然又执拗,摆明了不肯退让的心意。
谢燕芳身形骤然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转过身去,背脊绷得笔直,音色微紧,带着几分克制的慌乱:“殿下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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