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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醒来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了半个长乐宫。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渐渐清晰,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她偏过头。
谢燕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头微微靠着床柱,长睫垂落,静谧安然。羽扇都随意搁在了案上。
而下一瞬,萧长宁便察觉到掌心的温度。
她的手,竟牢牢攥着他的手腕,她握着他的手整整一夜?
萧长宁耳尖微热,下意识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悄悄收回掌心
指尖温热触感刚一褪去,身侧之人便即刻有了动静。
谢燕芳眼帘轻抬,漆黑澄澈的眸子褪去睡意,瞬间恢复清明锐利,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嗓音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醒了?感觉如何?”
萧长宁看着他,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谢燕芳见状,起身移步桌前,倒了一杯温水,折返回来。
“先喝水。”
萧长宁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可身子虚软无力,双臂根本承不住力道,刚抬起半分便直直下坠。
谢燕芳伸手托住她的后背,顺势将人轻轻扶起,又取来软枕,垫在她身后。
她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涩感消退了一些。
萧长宁轻轻动了动唇,舌尖萦绕着浓重的药涩,清淡蹙眉,轻声回道:“嘴巴很苦。”
谢燕芳闻言,未曾多言,抬手取来案边早已备好的蜜饯锦盒,拣出一颗蜜饯,递至她唇边。
“含着压一压药味。”
萧长宁抬手拈过梅子含入口中,清甜滋味缓缓漫开,冲淡了满口苦涩,胸口的闷滞也消散些许。
待她气息彻底平稳,谢燕芳方才扬声朝外唤了一句:“太医。”
张太医一早便在殿外候旨,闻声立刻入内。
他为萧长宁搭脉、观舌苔、查气色,反复确认数遍,终于松了口气,躬身回禀:“公主体内余毒已尽数消退,性命无虞。只是此番毒侵体虚,伤及根本元气,日后需静心休养。”
谢燕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命张太医去开调养的方子。
太医退下,寝殿再度归于安静。
谢燕芳静坐床沿,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目光直白且笃定,没有半分迂回,缓缓开口,直戳昨夜疑点:“昨夜殿下昏睡之时,一直攥着我的手,声声喊着姐姐。”
“不知殿下,这位姐姐是谁?”
萧长宁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细密的纹路,神色平淡无波,不露半分破绽,语气轻柔淡然,道出早已备好的说辞:“我原有一位双胞胎姐姐。”
“只是我们出生之时,姐姐体弱夭折。皇室素来忌讳双生,视为不祥,为堵朝野流言、稳固皇家颜面,便抹去了所有相关记载,未曾录入玉蝶,将这件事彻底封存。”
她稍作停顿,抬眸望向谢燕芳,目光清澈坦然,看不出丝毫虚假:“我从未见过她,只隐约知晓她的存在。昨夜梦魇缠身,大抵是想起了这段无缘的亲缘,才会失了分寸。”
谢燕芳静静听着,面上温和无波,看似全然接纳了这番说辞,眼底却无半分信任。
若是真的从未相见、无缘相识,怎会在梦魇之中,带着那般撕心裂肺的惶恐与不舍,死死哀求对方别走?
她在说谎。
心中了然,他却并未戳破,只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淡淡应声:“原来如此。”
言罢,他起身取来床尾叠放的素白披风,轻轻搭在她肩头,细心拢好边角:“别再着凉。”
萧长宁拢紧披风,垂眸低声:“多谢。”
谢燕芳拾起案上羽扇,从容起身:“殿下已然安好,臣便先行告退。”
萧长宁轻轻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
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宫道尽头。
殿内沉寂片刻,一道黑影自廊柱暗处悄然落步,步履轻缓,落地无声。
是蛰伏在外的龙威暗卫,程七。
他行至床前,垂首躬身,低声回禀:“点下,谢燕芳自始至终,未曾取出牵机燃血引。”
萧长宁倚着软枕静坐,眸光微沉,轻声重复一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然:“牵机燃血引……他居然没有用。”
自她察觉萧羽寝殿安神香被动手脚、暗藏慢性毒杀的那一刻起,她便布下了这一场将计就计的局。
她算准了谢燕芳的利弊权衡,笃定冷血理智的世家掌权人,为保朝局,拿捏住她这枚棋子,谢燕芳必定不惜代价,动用霸道秘药牵机燃血引为她续命。
程七暗中盯着,只要谢燕芳拿出那粒药丸,他便会出手阻止。拿到牵机燃血引。
可这一次,她却算错了。
谢燕芳竟没有入局,没有顺着她铺好的路走。
萧长宁眼底暗流翻涌,心底反复思忖。
是他审慎过人,看穿了她濒死表象下的算计?
正沉吟间,紫竹端着温水入殿。程七见状,悄然退入暗处。
紫竹放好水杯,轻声开口,如实禀报:“公主,昨夜您高热昏迷,一直攥着谢公子的手不肯松开。”
萧长宁指尖微僵,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他没有推开?”
紫竹仔细回想昨夜细节,据实作答,“起初谢公子察觉逾矩,本想抽回手,只是您当时哭得凶,死死不肯松开,他见状,便再未动弹,任由您攥了一夜。”
闻言,萧长宁心头微震。
萧长宁垂眸望着掌心,眼底暗流翻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原来冷酷理智的谢三公子,竟是个会心软的人。”
萧长宁抬眸望向窗外明朗天光。
“既如此,我们换一条路走。”
这一次,她也赌一次。
赌他这一点难得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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