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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内,那日对弈的残局依旧摆在案上,黑白交错,迟迟未收。
萧长宁独坐窗前,指尖捏着一枚白子,垂眸对着半盘残棋静静出神。
新帝登极大典已过三日,朝堂翻天覆地的风浪渐渐平息。如今新帝年幼,朝政暂由几位顾命大臣辅佐打理,朝野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未歇。
殿内静谧无声,直到紫竹轻步入内,低声通传:“公主,长公主来了。”
萧长宁指尖捏着的白子骤然微顿。
姐姐。
心底轻轻默念二字,她缓缓放下棋子,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神色平和无波:“请。”
楚朝缓步走入殿中。
她此番前来,是特意探萧长宁的口风,前世种种她历历在目,那时萧长宁分明站在萧珣一侧,为其出力不少,如今局势大变,对方的立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未等楚朝开口,萧长宁已然上前,声音轻柔干净:“姐姐。”
这一声称呼轻软落地,楚朝身形微怔,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萧长宁眉眼弯弯,笑意清浅坦荡,目光澄澈坦然,看不出半分伪饰:“我们年岁相仿,往后我便跟着阿羽,唤你一声姐姐,可好?”
这话说得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在讨一个称呼。但只有萧长宁自己知道,她等这一声“姐姐”,等了多久。
楚朝静静凝望着她,眼底藏着审慎的打量与不动声色的探究,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调平和:“那我便换你,阿宁。”
“好。”
萧长宁笑着侧身引她入座,又命紫竹奉上新沏的热茶。
茶烟袅袅,清香漫溢。两人安静对坐,浅啜茶汤,氛围看似温和松弛,实则各藏心事。
几盏茶饮尽,楚朝缓缓放下茶盏,状似随意闲谈,语气却暗藏试探:“阿宁,你如何看待萧珣?”
她直切要害,只想探明萧长宁如今的立场,确认她是否还会如同前世一般,偏向萧珣。
萧长宁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盏边缘,眉眼间的浅淡笑意缓缓褪去。
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寒决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萧珣害死我的兄长,此乃血海深仇,我必亲手讨还。”
话音落定,寒意暗藏。
楚朝凝神细看,清晰捕捉到她眼底翻涌的冷冽锋芒,那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她心头暗忖,如今看来,当下的她是可以联手拉拢的人。
可前世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她明明记得,昔日萧长宁倾力辅佐萧珣,立场截然相反。
前后反差如此巨大,实在蹊跷。
楚朝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思绪,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已然断定:她远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心思深沉,绝不能轻易看透。
自此,楚朝再未提及朝政与萧珣之事,只陪着闲话几句秋时风物、宫内近况。
片刻后,她便起身告辞。
萧长宁亲自送至殿门口,立在瑟瑟秋风中,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挺拔背影,久久未曾挪步。
秋风拂动衣袂,微凉浸骨。
紫竹缓步上前,压低声音轻声道:“公主,大小姐方才……好像……”
萧长宁眸光淡淡,望着前路,轻声反问:“好像什么?”
“像是在试探您。”
萧长宁没有应声。
她自然知道。
楚朝在试探她。
只是不清楚,她跟萧珣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无所谓了,姐姐不喜欢的,杀了便好。
——
新帝萧羽年幼登基,近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七岁的孩子,一夜之间被推上龙椅,能睡好才怪。
萧长宁每天晚上都去哄他,给他讲故事。
她从萧羽的寝宫回来,脚步比前几日更慢了些。
紫竹搀着她,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的温度有些不正常,凉得让人心里发慌。
“公主,明日不去了吧,您这样熬下去身体受不住。”紫竹小声说。
萧长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本就风寒未愈,体质偏弱,连日熬夜陪护,心神耗损极大。往后几日,她夜里也开始频频梦魇。
这日晨起。
“公主?”紫竹掀开床幔,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去。
才惊觉萧长宁卧于床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任凭如何呼唤都毫无回应,已然昏迷不醒。
“太医!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是太医院院正张太医。他把了脉,又翻看了萧长宁的眼睑和舌苔,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样?”紫竹急得声音都变了。
“像是中毒。”张太医斟酌着用词,“毒量不大,但大长公主自幼体弱,底子薄,这毒在她体内发作得比常人快得多……臣不敢保证。”
“不敢保证什么?”紫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说公主她——”
“臣会尽力。”张太医只说了这四个字,但谁都知道,太医院的人说“尽力”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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