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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大典恢弘,钟鸣响彻整座宫城。
唯有长乐宫静谧如常,隔绝了宫外所有喧嚣。
萧长宁没有去大殿。
她派紫竹去传了话,昨日受了凉,感染风寒,恐冲撞了新帝登基的吉气。
殿内无烟无尘,只余落棋轻响,她独自静坐案前,黑白棋子错落排布,一局残棋未毕,心绪沉静无波。
大典落幕,百官散尽,宫门渐寂,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踏入长乐宫。
谢燕芳一身规整朝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凛然肃穆,眉眼间只剩温润清浅。他未通传,径自入内,目光落在端坐对弈的萧长宁身上。
“殿下倒是好兴致,在这里下棋。”
萧长宁抬眸看他,神色清淡,指尖轻轻落下一枚黑子:“昨夜染了风寒,只能在宫中静养。”
谢燕芳缓步走到棋桌对面落座,自然而然拾起白子落盘,与她对弈起来。落子从容,节奏舒缓,丝毫没有朝堂余留的紧绷。
对弈数子,他方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还得多谢殿下的密信警示,我才能及时布局,稳住朝局,保下阿羽的帝位。”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相互纠缠,看似平和,实则步步暗藏锋芒。
萧长宁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落下黑子,声音平静无波:“谢公子不必客气。你身为高阳谢氏嫡系,又是阿羽血脉至亲,请你相助,本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稍稍停顿,抬眸望向谢燕芳,往日里疏离的神色散去,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期许:“我希望你在护稳阿羽的同时,也护住我。”
话音落下,萧长宁从怀中取出一枚黑底鎏金的禁军令牌,轻轻推到他面前。令牌触手微凉,分量十足,执掌着宫内禁军调度之权,也是她拿出的十足诚意。
谢燕芳微微挑眉:“殿下这是何意?”
“诚意。”
他垂眸看向桌上的令牌,眸光渐深。这枚禁军令牌是先帝亲赐,可调宫内禁卫,是先皇帝亲授的保命之物,她竟如此轻易就交到了自己手上。
“殿下当真是慷慨。” 谢燕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权予你,以证我心。”
谢燕芳伸手拿起令牌,收入袖中:“既然殿下如此信任,我便收下了。”
萧长宁正要再接话,忽然偏过头,抬手掩着唇轻轻咳嗽起来。
殿中风隙漏入微凉气息。谢燕芳起身,移步殿侧衣架,取下一件素白柔软的披风,折返回来,轻轻拢在萧长宁肩头。
他指尖微敛,细心为她系好系带,动作轻柔妥帖,分寸得当。
“殿下,小心着些,别再着凉了。”
温和嗓音落在耳畔,褪去了博弈算计,只剩纯粹的暖意,漫过微凉秋风,铺满整座寂静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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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的殿门在谢燕芳身后缓缓合拢。
杜七候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直到拐入一处僻静的角楼,杜七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
谢燕芳脚步未停,只淡淡道:“说。”
“今日新帝登极,四公主以风寒为由避而不出,缺席大典。她还把禁军令牌这般重中之重的权柄,轻易交到了您手中。”
谢燕芳负手站在角楼上,俯瞰整座皇宫。
“你觉得呢?”他反问。
杜七蹙着眉,继续揣测:“她根本没有那般深沉城府,也无半分朝堂野心,从头到尾,就只是个想安稳活着、不愿卷入储位纷争,只是一个寻常女子?”
谢燕芳微微摇头,又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那她把令牌给了公子,这算什么意思?是试探?是收买?还是……她真的信得过公子?”
这番话,亦是谢燕芳心底残存的疑惑。
五年窥探,步步深究,他始终觉得萧长宁藏得极深,心思难测,每一步都暗藏深意。可今日这一步棋,他竟全然看不透端倪。
若她真有筹谋,为何甘愿交出手中最重的权柄,自削羽翼?若她真无心棋局,又为何早早传信破局,逆转整座朝堂的局势?
矛盾纠葛,让人无从捉摸。
杜七见他不语,又低声请示:“那公子的意思是……”
谢燕芳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微凉的禁军令牌,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且笃定的暗光。
“她既然把令牌给了我,我自然不能辜负阿宁的信任。”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沉沉暮色,语声轻缓,却藏着无尽深究:
“我倒要看看,她在下什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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