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陛下。”楚朝声音沉稳,寸步不让,“无论我父亲是否愿意,他都会与新帝成对抗之势。陛下既然相信我父亲能在边郡护住小皇孙的平安,那为什么不相信他,能够保小殿下坐稳这江山呢?”
皇帝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
“你父亲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替孤守住江山。”
他的目光忽然转冷,落在楚朝脸上,像是重新审视一把刀。
“你倒是提醒了孤一件事。如果萧珣执意要娶你,你父亲便不会与他为敌……如此说来,朕也留不得你。”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萧长宁脸色微变——杀楚朝?
便在这时,殿门处一道黑影掠入,寒光乍现。
一柄长剑已抵在皇帝颈侧。
“我受军命所托,谁杀楚朝,我便杀了谁。”
谢燕来持剑而立,眸色冷厉,浑身上下杀气凛然。
“大胆!你竟敢犯上作乱!”邓弈厉声喝道。
皇帝却未惊慌,只侧目看了谢燕来一眼,又缓缓看向楚朝。
楚朝迎着那道目光,一字一句道:“陛下,只让我做小殿下的姐姐,我当了长公主。我父亲便不仅仅是臣,也是小殿下的亲人。从此以后,二十万边军和各地的龙威军,便是小殿下与我的倚仗。这些,便是小殿下坐皇位的最大筹码。”
皇帝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笑意冰冷如霜。
“我虽然要死了,但依然可以用最后一口气,杀了你们这对随时危及大楚的人。”
楚朝面色不变,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那陛下为何不用这最后一口气,为大楚留一线生机?萧珣若继位,民心不定,世家必反,内忧引外患。到那时,大楚的百姓陷入连天战火,社稷基业毁于一旦。敢问陛下,九泉之下,可安心?可甘心?可有面目去见萧氏的列祖列宗?”
殿中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
皇帝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那目光里竟有了一丝释然,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赏识。
“镇国长公主。”他低声吐出五个字。
楚朝当即跪下,声如金石:
“陛下放心。这个长公主之位,自我起,自我终。我楚朝一日为长公主,便一日不成亲、不生子、不让长公主之权旁落于任何人,亦不寄于任何人。如有违誓,等同谋朝篡位,大楚上下人人得而诛之。臣女这双手,自能持刀退敌,也能斩断所有攀附权位的姻缘藤蔓。臣女要的是百年之后,史书工笔所书,大楚镇国长公主楚朝,终身未嫁,死后与父楚岺之忠骨,永葬边关。”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臣,霄南王世子萧珣,请求进宫伴驾!”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皇帝似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
——
殿门大开。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邓弈手持明黄圣旨,走在最前。身后,萧长宁牵着萧羽的小手,楚朝紧随其后,步出殿门。
阶下,萧珣一身甲胄,身后兵马列阵。他目光灼灼,看向出来的众人,眼底暗潮涌动。
邓弈展开圣旨,声传四方:
“三皇子行逆,弑兄屠戮,妄图篡位,天理不容。三皇子废为庶人,其母族赵氏,满门抄斩。霄南王世子萧珣护驾有功,为我萧氏皇族表率。世子请接旨吧。”
萧珣面色微沉,手指悄然握上腰间剑柄。
便在这时,一阵整齐的甲胄声从宫道尽头传来。
火光映照之下,一队精锐私兵列阵而至。为首之人一袭深蓝色长袍,策马徐行,眉目温润如玉,唇角含笑,正是高阳谢氏——谢燕芳。
“高阳谢氏,率五千私兵,前来救主。”
五千私兵齐齐停步,刀枪如林,无声地挡在了萧珣兵马之后。
萧珣面色骤变,握剑的手微微发僵。
邓弈睨了他一眼,继续宣读圣旨,声如洪钟:
“今荧火犯紫微,逆党构乱,朕二子俱没。幸有卫将军楚岺之女楚朝,英勇聪慧,持刀御马,护皇长孙于万刃之中,此诚存我萧氏宗庙血食之功。朕与楚岺曾折剑为誓,结义金兰。为国朝之永固,朕决意传位于皇长孙萧羽。册封楚氏之女楚朝为镇国长公主——即刻废除其与霄南王世子之婚约。”
圣旨念完,夜风猎猎,无人出声。
萧长宁站在阶上,目光越过众人,遥遥望向谢燕芳。他亦抬眸,隔着刀兵与火光,与她对视了一瞬。
她居然没有做镇国长公主,难道他想错了,一切都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