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天佑十九年。
长乐宫内静悄无声,窗棂半敞,萧长宁端坐窗前,指尖拈着细针,垂眸静静绣着一方大红盖头。
锦缎赤红似火,金线缠枝绕凤,针脚细密规整,是为楚朝大婚备好的喜物。
宫女紫竹轻步入内,躬身垂首,低声急报:“公主,宫外消息。楚大小姐今日在城西报恩寺祈福,原本一切安好,遇见萧珣之后,不知怎的,忽然说了一句说要杀了萧珣。”
房中丝线骤然一绷。
萧长宁拈针的指尖微微一顿,金线险些脱丝。
她缓缓抬眸,清丽的眉眼间无半分错愕,唯有一瞬而过的了然与冷定。
她是真的不想嫁了。
短短瞬息,萧长宁心底已然全盘推演通透。
萧长宁垂眸,看着手中红艳刺眼的盖头,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萧珣近日在京中动作不断,暗中培植势力、勾结朝臣、私调兵马,野心昭然若揭,步步皆是谋逆之棋。
原本她并不打算阻拦,萧珣想当皇帝,那就让他当。他若登基,楚朝便是皇后,她的姐姐值得最好的。
可如今,姐姐心意已变,那这萧珣的帝位,便坐不得了。
一念落定,棋局翻盘。
萧长宁抬眸,沉声吩咐紫竹:“传信给程七,全线松开卡口,让他不要拦谢家的人。”
萧珣要当皇帝,萧羽必死,谢家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她要拦住谢家的人。
紫竹闻言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奴婢遵命。”
侍女转身欲退,萧长宁又忽然开口将她唤住。
“等等。”
萧长宁将盖头轻轻放在案上,拿起一方素笺,提笔蘸墨。
笔落纸上,字迹清隽而冷冽,只有寥寥数语‘萧珣欲反,速来楚都。’
她将信笺折好,封入信封,在封口处按下自己的私印。
“这封信,交给谢燕芳。他知道该怎么做。”萧长宁将信递过去。
紫竹接过信,行礼退下。
萧长宁独自站在案前,她希望谢燕芳的速度够快。
她能察觉到姐姐的不对,萧珣也一定能,他筹谋多年,怕是会提前发动宫变。
萧长宁抬手从暗格中取出一枚漆黑鎏金的令牌。令牌纹路凛冽,刻着腾空火龙。
她将令牌递予紫竹,语气郑重,字字千钧:“持此火焰令,传令龙威军隐秘布防。事态危急之时,优先护住楚朝周全,保她毫发无伤。”
紫竹双手接过令牌,面色肃然:“是。”
她快步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殿门轻轻合上,再度陷入寂静。
——
谢氏祖宅,书房之内。
杜七躬身入内,将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轻轻放到桌案之上。
“公子,楚都急信,四公主亲笔。”
谢燕芳原本正垂眸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指尖还悬在半空,闻言动作微顿。
烛火摇曳,映得信笺素净干净,字迹清瘦规整,是萧长宁的笔迹。
五年了。
自云中郡一别,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两人山水相隔,天各一方,半分交集也无,更无只言片语的往来。
谢燕芳抬手,慢条斯理地拆开封蜡。
短短数行字,言简意赅,字字惊心。
‘萧珣欲反,速来楚都’
他目光落在字句上,久久未动。眼底温润褪去,只剩层层叠叠的深思与玩味。
萧长宁在帮他?
萧珣势大,在朝中布局多年,暗中笼络朝臣、私蓄势力,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只是她既然知晓萧珣要反,为何不上报圣上,不借皇权压制,反倒偷偷写信告知他?
是善意提点,还是……顺势利用?
利用他谢家的势力,利用他蛰伏多年的布局,替她破局,替她扫清前路障碍,护住她想护的人。
谢燕芳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眸底晦暗翻涌,兴致渐浓。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低声轻喃,指尖轻轻摩挲过信纸边角。
杜七站在一旁,低声请示:“公子,那我们即刻整装,动身回楚都?”
谢燕芳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慵懒淡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萧世子大婚在即,我本就是要去讨杯酒水喝的。”
他本就打算近日动身回京。
如今看来,这杯喜酒,怕是要变成一场惊天变局的开场宴。
不管萧长宁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局他都是要下场的。
“备车,回楚都。”谢燕芳收起信件,眼底笑意深浅难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