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

-

天还未亮透，整个顾府就已经彻底忙碌起来。

回廊间人来人往，丫鬟侍女们捧着铜盆、软巾、精致的梳妆匣子快步穿梭，脚步轻而不乱，全程无人喧哗。

小七端着一碗温热的红枣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进闺房。

顾锦月早已换上一身大红嫁衣，端庄坐在梳妆台前。

小七“小姐，空腹太久不好，您喝一点垫垫肚子。”

顾锦月接过喝了几口。

纪老太太正立在她身后，手持桃木梳，温柔地替她梳理青丝。苍老的指尖穿过乌黑的发间，一下一下，缓慢又郑重。

纪老太太“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纪老太太“月姐儿，往后若是受了委屈，不必憋着，一定要告诉外祖母。”

顾锦月轻轻点头，眼底盛满了安稳与笃定。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院外忽然炸开震天的鞭炮声，接连响了三轮，喜庆的唢呐声穿透庭院，嘹亮热烈，响彻整条街巷。

下人“新郎官来了！”

下人高声的通报瞬间炸开，整个顾府彻底热闹起来。

孩童们笑着追着讨要喜糖红包，丫鬟仆妇挤在院门口，踮着脚偷偷朝外张望，满眼欢喜艳羡。

顾锦朝掀帘走进闺房时，只见妹妹端正坐在床沿，一方精致的大红盖头稳稳覆在头顶，顺滑的绸缎垂落肩头。

顾锦朝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从小到大护着的小妹妹，今日终究是要出嫁了。

顾锦朝“月月，姐姐扶你上轿。”

顾锦月“谢谢姐姐。”

顾锦朝步履极稳，一步一步，稳稳牵着妹妹。

大门口日光正好，叶限一身大红锦缎新郎喜袍，身姿挺拔如松，立于暖阳之下。

他一眼就看见被顾锦朝搀扶而出的心上人，下意识就要上前接过，却被一旁笑意盈盈的喜婆及时拦住。

喜婆“新郎官别急呀，还未拜堂，不能提前接新娘子呢。”

叶限停在原地，只能按捺住满心急切，看着顾锦朝小心翼翼将只只扶进花轿。

震天的喜乐再次响起。

大红花轿抬着新人，绕着京城繁华街巷缓缓行了整整一个时辰。锣鼓喧天，鞭炮不绝。

吉时已到，花轿稳稳落在长兴侯府门前。

轿帘被轻轻掀开，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率先伸了进来。顾锦月微微抬手，轻柔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叶限五指收紧，稳稳将她攥住。

顾锦月微微俯身，走出花轿。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眼前只剩脚下平整的红毯，可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道，却让她满心安稳。

他牵着她跨过门槛、踏过辟邪马鞍，沿着铺满红毡的长长甬道缓缓前行。

拜堂礼庄严盛大。

叶限立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肩头相靠，中间仅隔一拳之距，近得能感知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司仪高声唱喏，声声洪亮。

司仪“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躬身，敬天地神明，谢岁月相逢。

司仪“二拜高堂——”

再次俯身行礼。主位上的长兴侯夫人眼眶通红，满心欣慰动容。

司仪“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弯下腰去，头几乎碰到一起。

司仪“送入洞房——”

婚房里，红烛高照。顾锦月坐在床沿上，她的脖子很酸，头上的凤冠少说有五六斤，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的肚子很饿，从早上那碗红枣莲子羹到现在，滴水未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近，来人在她身前稳稳站定，一根精致的秤杆轻轻探来，挑起垂落的红盖头。

烛火在她眼前炸开，满室的红——红帐子、红蜡烛、红窗花、红被褥。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她。

叶限“只只，我终于娶到你了。”

顾锦月抬眸望着他，心底暖意翻涌，正要开口回应，腹中却突兀传来一声清晰的“咕——”

声响不大，却在寂静无声的婚房里格外清晰。

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耳尖。

她慌忙抬手轻轻捂住肚子。

顾锦月“小舅舅……”

叶限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低低笑了声，转身走到门口，轻声吩咐门外值守的丫鬟。

叶限“送一桌点心茶水进来。”

言罢他折返回来，在她身侧落座，床铺微微下陷。

叶限“怎么不叫人送吃的？饿坏了怎么办。”

顾锦月“喜婆说，新娘子不能自己掀盖头，不吉利……我就只能等着。”

她乖乖忍了一整天的饥饿，纵使腹中空空，也恪守礼数，安安静静等他来、等他掀开盖头。

很快，丫鬟端着精致的茶点、温热的茶水进来，轻轻摆放在桌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乖巧合上房门。

顾锦月小口吃着软糯的糕点，清甜的滋味抚平了连日的疲惫与腹中饥饿。

叶限坐在一旁，抬手替她缓缓取下沉重的凤冠。

笨重的头饰卸下，顾锦月瞬间觉得脖颈轻松，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

几块糕点下肚，她唇瓣边角沾了点点细碎的糕渣，软糯又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