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顾锦朝“怎么了?世子爷不是常常来的。”
二婶娘“朝姐儿,你是不知道。这叶世子现如今入了刑道司,天天抄家杀人的,我们见了都怕,连你二伯见了他心里都发怵呢。”
二婶娘“母亲已经叮嘱过你五婶娘,让他这阵子不要来了。”
说完,她又面露迟疑,看向冯老太太试探道。
二婶娘“母亲,他毕竟是世子爷,要不咱们还是出去迎一下?”
冯老太太轻轻摆了摆手。
冯老太太“迎什么?他一个晚辈,难道还要受我的礼不成?”
随即她转头朝外吩咐。
冯老太太“宋妈妈。你这样,让他到他姐姐房里去,不必过来。”
叶限“不必什么?”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冷意。
叶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官服,他还是没有忍住,直接从刑道司赶了过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低头的低头,蹲身的蹲身,声音参差不齐地响了一片。
顾锦月低眉,跟着众人行了一礼,声音很轻,混在人群里听不太清。
叶限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在顾锦月低垂的头顶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叶限“老太太快请起,我区区一个晚辈,可不敢收您的礼啊。”
叶限之前对冯老太太的态度是很好的,但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冯老太太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不自然了。
冯老太太“世子爷说笑了,给您行礼是我应当的。”
叶限没有接她的话,转过头,目光落在顾锦月身上。
叶限“爷是来找你的。你出来,爷有话跟你说。”
正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锦月身上,顾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二婶娘用手帕捂着嘴,冯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他们眼里两人并无交际。
顾锦月心知自己根本躲不过,平静地抬步,跟着叶限走出了压抑的正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到僻静无人的花园拐角处。叶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看着她。
叶限“回来了,为什么不跟爷说?”
顾锦月垂着头,指尖微蜷,沉默不语。
叶限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头泛涩,又低声追问。
叶限“怎么,你也觉得我很可怕?”
旁人怕他、畏他,觉得他身居刑道司、双手沾血、煞气深重,他从来都毫不在意。
可他唯独在意顾锦月的看法,怕她也跟着旁人一样,嫌弃他、畏惧他、疏远他。
顾锦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叶限盯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
叶限“顾锦月,我还是你小舅舅吗?”
顾锦月微微一怔,心头轻轻一颤。
叶限“怎么,连舅舅也不让当了?”
叶限“还真是没良心啊。”
自从那天之后,他送去的衣裳首饰她全退了回来。
顾锦月“小舅舅。”
就这简单三个字,瞬间卸下了叶限心头积压许久的沉重与不安。
叶限的嘴角弯了起来,眉眼间的冷意散了大半。
叶限“只只真乖。”
顾锦月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他腰带上,玄色的腰带上有一片深色的印渍。
顾锦月“这是什么?”
他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瞥见那片半干的血迹,下意识抬手快速遮挡了一下。
叶限“刚拿两名侵犯,见了点血。”
他急着过来忘了擦。她之前连听到他杀了萧游都会害怕,现在怕是会嫌脏。
可下一秒,顾锦月微微俯身,纤细的指尖轻轻伸过来,轻轻碰了碰那片暗沉的血迹。
叶限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腰带之上,沾了一点浅浅的暗红色血渍。
顾锦月看着指尖的痕迹,浅浅笑了一下。
顾锦月“有些臭。”
她用最直白的动作告诉他,她从不觉得他脏。
叶限从袖中掏出干净的素色帕子,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擦拭着她的指尖。
叶限“下次别碰了,脏。”
她静静垂眸,看着他低头认真擦拭的侧脸,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顾锦月“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刑道司凶险血腥,树敌无数,从不是什么好出路。她不懂他为何偏偏要选这条最难最苦的路。
叶限停下动作,抬眸望向她,沉默了片刻。
叶限“因为我需要钱,需要人。我想过了,没有别的路,我只能靠这一条路才能保住侯府。”
叶限“还有保护你。” 只是这句话,他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只通透温润的金镯子,在日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金光,质感十足。
叶限“这是个镯子,抄家抄来的,已经过了名录,你可以放心戴。”
顾锦月伸手接过。
顾锦月“谢谢小舅舅。”
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不大不小刚刚好,金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叶限目光落在她纤细手腕上的那抹金光,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迈步离开了花园拐角。
顾锦月独自立在原地,低头静静看着腕间的金镯。
姐姐昨日那句叮嘱,忽然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你跟叶限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放松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