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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通州回京城的马车走了整整一天。叶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李先槐坐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天擦黑的时候马车停在了长兴侯府门口。
叶限下了车,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叶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一壶酒,没倒进杯子里,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酒是烈的,烧得他嗓子发紧,他没有停,又灌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吞了一把刀子。
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一人,半晌,他哑着嗓子低声呢喃。
叶限“你说,为什么只只不喜欢我?”
李先槐原本守在门外,听见问话推门半步,垂首立在一旁。
他心里清楚,世子这话算不上真的在寻求答案,不过是满心郁结无处倾诉,自言自语罢了,因此只是默然伫立,无从劝解。
叶限“是因为她觉得我护不住她吗?”
话音落下,又是一大口烈酒入喉,酒水没兜住,顺着唇角缓缓溢出,沿着下颌线条往下滴落。
恍惚间,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他清清楚楚记起当年林下斋报信那一日,她在侯府后门紧紧抱住自己,脸颊埋在他颈窝,小声叮嘱他万事小心,会等着他平安归来。
那会儿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生怕他身陷乱局丢了性命。她可以为了他豁出命去,却说不喜欢他。
回忆缠得人心头发堵,叶限缓缓放下酒壶,壶底磕在桌面发出沉闷一响。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长长吐了口气,眼底的执拗尽数褪去。
叶限“算了。”
叶限“只要只只过得开心顺遂就够了,往后我就以舅舅的身份守着她,看着她安稳度日,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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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后,顾德昭带着顾澜住回了顾家祖家,顾锦朝也打算回京城。
纪府书房内,一派安静平和。
顾锦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门口光影微动,纪尧缓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在门口站了一瞬,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然后走了进来。
顾锦月闻声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握笔记录账目,指尖的动作未曾停歇。
顾锦月“二表哥。”
纪尧顺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目光紧紧凝着她,藏着压抑多年的情愫与忐忑。
纪尧“月姐儿,你要不要跟着朝姐儿一同回京城?”
顾锦月轻轻摇了摇头,笔尖依旧稳稳落在账册之上。
顾锦月“我不回去,直接去山西,等姐姐过来汇合。”
这句话,彻底让纪尧心里的弦绷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喜欢她,太久太久了。
他还记得每逢过年她来通州,他总会早早守在门口等候。远远望见顾家的马车,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等她掀帘下车,甜甜唤他一声“二哥哥”,他便能偷偷开心上好几天。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称呼变成了客气疏离的“二表哥”,生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眼睁睁看着她身边出现了叶限,看着她为那人欢喜、为那人难过,心里酸涩不甘,却始终放不下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
纪尧“月姐儿,我喜欢你,你可愿与我结亲?”
顾锦月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
她放下手里的毛笔,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纪尧,安静地注视了他好几秒。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慌乱,最后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顾锦月“好呀。”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轻落下。
纪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
他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耳边嗡嗡作响,心跳骤然飙升,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滚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整张脸都泛起了薄红。
纪尧“你……你同意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身后的椅子被狠狠推后,在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他迫不及待伸出手,稳稳握住了顾锦月的手。
纪尧的手掌宽大温热,骨节分明,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是极致紧张、忐忑欢喜的模样。
顾锦月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薄薄的汗,是紧张的。
她没有抽回来,抬起头看着纪尧,又点了一下头。
巨大的喜悦瞬间将纪尧席卷,他眼底亮得惊人,压不住的笑意彻底炸开。
纪尧“我现在就去禀告祖母!”
他欣喜得几乎要失态,转身就要往外冲。
顾锦月“二表哥。”
纪尧脚步骤停,立刻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未曾褪去的灿烂笑意,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顾锦月“我需要回一趟京城,告知老爷。”
打心底里,她从来没有认过顾德昭这个父亲,可婚嫁是女子一生最大的事,礼数周全,半点不能乱。她不想让人说闲话,更不想给纪家惹麻烦。
纪尧“好,我陪你去。”
顾锦月“我自己去就行,之后二表哥再上门提亲就好。”
纪尧“好,都听你的,都好。”
纪尧走了,走出书房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他扶着门框站稳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走了。
顾锦月坐在书案前,静静望着他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眼底情绪淡淡。
片刻后,她重新拿起毛笔,落回账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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