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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次日天光微亮,叶限独自来到顾府。
顾锦月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抱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脑袋。
小猫在她膝盖上缩成一团,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叫。
叶限没有让人通报,就这么静静走进院子,脚步轻缓,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与沉郁。
叶限“只只。”
熟悉的声音响起,顾锦月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立在院中的叶限。
她眼底瞬间亮起,又瞬间涌上担忧,立刻起身。
顾锦月“小舅舅!”
她将抱朴塞到小七怀里,站起身来,朝他跑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没有明显的伤,她松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顾锦月“你怎么样?”
叶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不过几日未见,她看着又瘦了一圈。
叶限“我杀了萧游。”
垂在身侧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微风拂叶的轻响。
顾锦月静静看着他苍白落寞的脸,叶限却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脚边的一丛青苔上,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自嘲。
叶限“原来他对我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他怕失去父亲对他的看重,而我却一厢情愿,以为他是真的对我好。”
顾锦月听完,脸色骤然一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心疼、慌乱交织在一起。
叶限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
叶限“怎么了,只只?”
他指尖微凉,透过薄薄的春衫布料,轻轻贴在她单薄的肩骨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可顾锦月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侧身躲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悄然从他的掌心挣脱出去,拉开了一点细微的距离。
叶限的手僵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才慢慢垂落下去。
他心底瞬间涌上一丝不安,是因为他亲手杀了萧游,吓到她了吗?
顾锦月没有抬头看他,一直垂着脑袋,目光落在地面,双手下意识交叉抱住自己的胳膊,像是在自我防备。
她害怕叶限知道,她也在利用他。
叶限“只只,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顾锦月微微抬头,看着他憔悴苍白的模样,小声劝阻。
顾锦月“可是……你身上有伤,怎么能喝酒。”
叶限“那你喝,我看着,就跟我自己喝一样。”
顾锦月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小七很快备好了酒菜,懂事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顾锦月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温润的甜,紧接着窜开一缕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灼烧出淡淡的暖意。
她没有停顿,一杯接一杯地端起酒杯,不停往嘴里灌。
叶限坐在对面,看着她的举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伸手上前,轻轻按住她正要去拿酒壶的手。
叶限“只只,你到底怎么了?”
顾锦月的手停在酒壶上,动弹不得,喉咙又干又涩,不知道是烈酒灼烧的,还是心底压抑太久憋出来的疼。
顾锦月“我……想喝。”
叶限侧头看着她,她的耳朵、脖颈都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酒意已经彻底上头了。
他心头一软,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罢了,她想喝就喝吧。她心里若是藏着委屈、憋着心事,醉一场也好。有他在身边守着,总能护她安稳。
顾锦月又连着喝了好几杯,酒壶里的酒很快空了大半。
酒意翻涌上来,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的烛火、桌椅全都重影晃动,模糊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抬手撑着发沉的额头,缓缓趴在桌上,滚烫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燥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限看着她趴在桌上的样子,看着她微微张着的嘴唇。
他站起身来,走进里屋,拿了一条披风出来,轻轻地披在她肩上。
随后他在她身侧坐下,单手撑着额头,微微歪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叶限“顾锦月,我心悦你。”
叶限“三年后,我一定有能力护着你,你再等等我。”
叶限站起身来,将披风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在她发顶停了一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碎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他转身轻轻推门离开。
守在门外的小七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叶限“只只喝醉了,去煮一碗醒酒汤送来。”
小七“是,世子爷。”
叶限没有多留,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月色笼罩的月洞门外。
小七目送他走远,才轻轻推门进屋。
屋内烛火轻轻晃动,顾锦月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披风好好盖在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小七正要上前轻声唤她,原本昏睡的顾锦月忽然动了动,缓缓坐直了身子。
身上的披风顺着滑落,堆积在腰间。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酒晕,红扑扑的,眉眼间满是复杂晦涩的情绪。
小七“小姐?”
顾锦月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死死攥住披风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句轻声又郑重的“顾锦月,我心悦你”,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了她的耳朵里,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以为祖母是真的疼爱她,才愿意将她带在身边。
自从祖母让她接受叶限给她的衣裳首饰开始,她就知道了,那些东西有一半全部进了顾怜的房中,祖母只是在利用她。
之前愿意将她带回祖家抚养,也只是为了母亲每年给她的孝敬银子。
她才故意跟叶限亲近,每次都哄着他,顺着他。
想起自己每一次在叶限面前的乖巧和顺从,那是真的吗?她对叶限的好,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若是让他知道一切……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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