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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整座顾府沉寂无声,只有灵堂方向还剩零星烛火摇曳。
顾锦朝满心都是悲愤与不甘,这几日她不眠不休,早已打定主意,要一纸状书告上去,当众揭发顾德昭冷漠寡情、逼死结发妻子的所作所为,让他身败名裂,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可她深夜路过顾德昭的院落,无意间透过窗纸,瞥见了屋内的一幕。
顾德昭孤零零立在梁下,他踩着凳子,颤巍巍将麻绳系上房梁,分明是打算自缢谢罪。
顾锦朝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一死百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他亲手逼死了相伴半生的发妻,毁了一整个家,凭什么简简单单一条命就抵消所有罪孽?他该活着,受尽世人非议,尝尽悔恨煎熬,慢慢偿还所有过错。
她当即抬手,正要示意身侧的青蒲进屋救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姐姐!”

顾锦朝猛地回头,看见顾锦月静静站在夜色里。她大病初愈,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却眼神清明,稳稳立在那里。

“月姐儿,你怎么过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姐姐要救他?”


“死太便宜他了。”
顾锦月眼底掠过一丝寒凉,瞬间就懂了姐姐所有的盘算。
她们姐妹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母亲半生的隐忍与绝望,从来都不是一条命就能抹平的。
她缓缓点头。
“那便再等等,让他也尝尝濒死自戕的恐惧和痛苦。”

尝一尝母亲当初万念俱灰、走上绝路的滋味。
“姐姐去救他吧。”

顾锦月没再多留,转身悄然离开院落,将后续的处置尽数交给姐姐。
顾锦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推门入内救下顾德昭。
待顾德昭堪堪稳住心神、瘫软在地后,她当着他的面,抛出了自己所有的条件,没有半分退让。
她逼顾德昭签下和离文书,彻底斩断他与纪晗最后的名分纠葛。往后余生,不管他是续弦娶妻,还是纳妾收房,所有人事安排,都必须经过她的同意。
除此之外,她、顾锦月、顾锦荣三人的婚事,从此彻底脱离顾德昭的掌控,他再无半分插手置喙的资格。
从今往后,他们姐弟三人,再也不受他半点桎梏。
——
几日后,诸事料理妥当。
顾锦月、顾锦朝带着顾锦荣,还有一路陪护的纪尧,护送着纪晗的棺木启程,动身返回通州,让她归葬故土。
车队缓缓驶出京城城门,刚行至城外官道,前路忽然被一辆沉稳华贵的马车稳稳拦下。
随行护卫瞬间戒备起身,车厢内的几人也纷纷抬眸望去。
车帘被人掀开,叶限弯腰下车。他一身素色常衣,身姿挺拔,快步穿过护卫队伍,径直走到顾锦月面前。

“你回通州,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是打算就这么不告而别?”
他这些天一直悬着心,日日惦记着她的情绪与身子,生怕她郁结伤身,结果转头就得知她要悄然离京。
顾锦月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平静与笃定。
“我知道你会来。”

她从来都清楚,他不会放任自己悄无声息离开。
叶限心头的郁结被这句笃定的话悄悄抚平大半,嘴上依旧不肯软下来,转而沉声道。

“我带的这些都是我的心腹人手,稳妥可靠,一会儿让他们全程护送你们回通州。”
“多谢。”


“记得给爷写信。”
顾锦月轻轻点了点头。
头顶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乌云堆叠,风也越刮越大,眼看就要变天,不宜再耽搁。

“天色越来越不好,赶紧走吧。”
顾锦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重回车队,跟着众人一同踏上前往通州的路途。
车马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叶限立在原地,静静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
阳光温温柔柔的,洒在纪家的庭院里。
顾锦月搬了张软椅坐在院中,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小猫,懒洋洋晒着太阳。
小猫温顺地窝在她臂弯里,眯着眼睛打盹,绒毛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小七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冲进院子。

“小姐!不好了!大小姐不见了!”
顾锦月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心头一紧,立刻坐直身子。
“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


“荣少爷说撞见一批西南流寇,混进了纪家的商队里,偷偷往京城运送兵器!大小姐说想一个人走走,到现在都没回来!”
顾锦月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没了晒太阳的心思,她当即起身将怀里的小猫轻轻放在椅上就往外跑。
刚冲出庭院,她就看见纪尧带着一众护卫,正急匆匆带队要外出搜寻。
“二表哥!”

顾锦月快步上前拦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纪尧低头看着她苍白未愈的脸色,眉头微蹙,出声劝阻。

“外面风大,你的风寒刚好,身子扛不住。”
“我想去。”

顾锦月态度执拗,眼神格外坚定。她放心不下顾锦朝,无论如何都要亲自过去看看。
纪尧拗不过她,生怕她独自留下更让人担心,只能妥协叮嘱。

“那你紧紧跟在我身边,半步不许离开。”
顾锦月轻轻点头,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火速朝着山林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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