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梨落院偏僻破败,是林府最冷清的院落,素来无人问津。
萧彻唇角微扬,并未直言身份,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来日方长,很快,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本公子是谁。”
话音落,他身形微动,宛若暗夜清风,转瞬便掠出窗外,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只余下窗边轻轻晃动的帷幔,证明他方才真的来过。
房间里瞬间恢复寂静。
林婉清靠在床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好险。
差一点,她的伪装就彻底被人撕破。
这个神秘的玄衣男子,身份莫测、洞察力惊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变数。
不能交好,但也绝不能得罪。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贴身侍女汀芷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满脸心疼。

“姑娘,您可算醒了!大夫刚走,说您寒邪入体、高烧反复,得好好静养。方才老爷特意吩咐了,让厨房每日给您送温补膳食,不许任何人再来打扰您歇息。”
汀芷是原主母亲留下的旧人,忠心耿耿,是这冰冷林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林婉清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底微暖,轻声道,
“我没事,别哭了。”


“怎么会没事!”
汀芷放下药碗,替她掖好被角,愤愤不平

“主母也太过分了,不过绣错一朵花,便让您腊月寒冬跪在院中,还让人泼冰水!若不是老爷回来,您这次怕是真的熬不过去!”
林婉清端过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冷笑。
“熬不过去?”

“不会的。从今日起,柳氏母女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尽数讨回来。”

她从前温顺懦弱,任人欺凌,那是原主。
从今往后,活下来的是林婉清。
柔弱是她的铠甲,隐忍是她的利器。
这林府的后宅风雨,她接下了,也会亲手一一平息。
而方才那个神秘的玄衣男子……
林婉清望向窗外纷飞的落雪,眼底思绪沉沉。
这个人,她必须提防。
一夜风雪落满庭院,梨落院的枯枝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清冷又寂静。
林婉清睡了大半日,汤药药效温和,体内的寒气散去大半,高烧已然退去,只剩几分体虚的酸软。
她起身披了件素色棉袍,坐在窗边暖炉旁看书,眉眼温顺,姿态恬淡,看着便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温婉模样。
汀芷在一旁收拾药碗,低声提醒

“姑娘,今日大小姐那边遣人来问过两次,问您醒了没有,看着来者不善,您待会若是无事,尽量别出院子。”
林婉清指尖翻过书页,淡淡应声
“躲是躲不掉的。”

昨日她借着父亲的疼爱,狠狠扫了柳氏母女的脸面,以柳氏心胸狭隘、林若瑶骄纵跋扈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找上门来寻衅。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簇拥的动静,娇纵尖利的女声穿透庭院。

“妹妹身子不适,姐姐特意带了补品来看你,怎么连院门都不肯开?”
是林若瑶。
林婉清放下书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依旧是温顺柔和的模样。
“让姐姐进来吧。”

汀芷无奈,只得开门迎客。
林若瑶身着一身华贵杏色锦袄,头戴珠花,妆容精致,身姿娇贵,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昂首阔步走进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简陋清冷的梨落院,眼底满是鄙夷与嫌弃。
她扫过端坐窗边的林婉清,见她面色依旧苍白柔弱,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昨日就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哄得父亲当众训斥母亲,还全然不顾她这个嫡姐的颜面,将她的入宫新袍弃之不顾,让她在府中沦为笑柄!

“妹妹倒是好福气,病了一场,就能得爹爹百般疼爱,连膳食药材都是最好的。”
林若瑶走到她面前,语气阴阳怪气,

“不像我,日日勤恳学女红礼仪,谨守规矩,反倒落得一无是处。”
林婉清缓缓起身,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又怯懦,声音轻柔无力:
“姐姐说笑了,是我昨日莽撞,坏了姐姐的新衣,心中愧疚万分。我身子好些,便立刻为姐姐重新绣制,定然不负姐姐所望。”

她姿态放得极低,认错态度诚恳,眉眼间满是愧疚怯懦,全然没有半分争锋之意。
林若瑶精心准备的指责与怒火,瞬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堵得胸口发闷。
她本是想来兴师问罪、打压林婉清的气焰,谁知对方依旧是这副任搓任捏的软模样!

“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
林若瑶咬牙,

“林婉清,你少装可怜博同情!昨日若不是你故意装晕陷害,爹爹怎会那般对我和母亲?”
这话直白又蛮横,全然失了大家闺秀的气度。
一旁的丫鬟都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林婉清闻言,肩头轻轻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氤氲在眼底,眼看就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