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院的窗扉半开,腊月的寒风卷着碎雪灌进来,吹得玄色衣袍边角猎猎轻响。
萧彻倚在雕花窗边,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凌厉,偏偏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冲淡了那份迫人的贵气,只余下几分戏谑。
他静静看着床上故作惊惧的少女,眼底的洞悉分毫未掩。
林婉清心口微沉。
穿越过来短短半日,她靠着极致的示弱卖惨,哄住了刻板偏心的父亲,压下了嫡母嫡姐的刁难,本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竟被一个陌生男人一眼看穿。
她垂着眼,长长的眼睫簌簌轻颤,像是被吓得狠了,一双水润的杏眼蓄满了泪水,氤氲出层层水雾,嗓音细弱破碎,带着浓浓的怯意。
“公子……小女不知公子是何人,擅闯闺阁,传出去于公子名声有碍,也会毁了小女清誉……求公子速速离去。”

她说得字字恳切,身子微微蜷缩在锦被里,面色本就因高烧泛着病态的苍白,此刻怯生生的模样,当真如风吹即碎的琉璃,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若是旁人在此,定然只会当她是单纯胆小、惊慌无措的弱女子。
可萧彻不同。
他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玄色锦靴落地无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婉清紧绷的心弦上。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温热的气息轻扫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的笃定。

“装,继续装。”

“方才林大人离开,你转瞬褪去所有柔弱,眼底清明冷静,半点无病无痛的模样,本公子看得清清楚楚。”
林婉清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这人不仅看穿了她的伪装,还一直隐匿在此窥探!
她面上的怯意更浓,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一副委屈又惶恐的模样。
“公子说笑了,小女高烧未退,头昏脑胀,许是神志不清,举止怪异,绝非公子所想那般……”

“还嘴硬?”
萧彻轻笑一声,指尖微抬,险些要触碰到她泛红的眼尾。
林婉清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那一瞬间的警觉与机敏,全然不是柔弱闺阁女子该有的反应。
萧彻眼底的笑意更深,眸底掠过一丝兴味。
他游走京城权贵圈多年,见惯了世家女子的矫揉造作、争艳攀附,或是深宅妇人的阴诡算计。却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人。
明明心思剔透、城府深沉,偏生长了一张最纯最软、最惹人疼惜的脸,演起柔弱可怜来,炉火纯青,毫无破绽。

“林二姑娘”
他直起身,负手立于床前,语气慵懒,

“整个林府上下,人人都当你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怯懦温顺、愚笨软弱,唯独本公子知道,你藏得最深。”
林婉清知道,再伪装辩解已是徒劳。
她缓缓敛去眼底刻意的惶恐,脸上的柔弱委屈依旧,唯独那双含泪的眸子,褪去了所有怯意,多了几分沉静通透。
她抬眸,坦然望向他,声音依旧轻柔,却少了方才的颤抖。
“公子既都看见了,何必拆穿?”

她没必要在一个已经看穿自己的人面前继续演戏,徒增笑话。
萧彻挑了挑眉,眼眸深邃

“为何要藏?凭你的心智手段,若是展露锋芒,何须在林府受嫡母磋磨、嫡姐欺压?”
“锋芒露,祸端生。”

林婉清轻声道,
“我生母早逝,无依无靠,爹爹心存偏心,后宅皆是虎狼。我若聪慧强势、步步争锋,只怕活不到今日。”

前世她阅尽人情冷暖、职场算计,最懂藏拙保命的道理。
太过耀眼,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唯有示弱守拙,降低所有人的戒备心,才能在这吃人般的深宅大院里,求得一线安生。
萧彻闻言,眸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
他本以为她只是故作柔弱博取怜爱,没想到竟是步步为营的生存之道。

“倒是通透。”
他淡淡赞许,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今日装晕博同情,得罪了柳氏母女,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林婉清垂眸轻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我不求太平,只求自保。她们欺我辱我,我便借着柔弱,拿回我该有的一切。”

嫡母苛待庶女、嫡姐仗势欺人,这本就是她们的错。
她不过是顺势而为,用最温和的姿态,给她们最难受的回击。
萧彻看着她看似温顺、实则暗藏锋芒的模样,心头微动。
这林府二庶女,当真藏得惊人。

“本公子倒是越来越好奇,你这副柔弱皮囊之下,到底藏着多少心思。”
林婉清抬眼,看向他
“不知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来我的梨落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