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怎会这般想我?”

林婉清声音哽咽,委屈至极,
“昨日我冻得昏厥,高烧难忍,皆是实情,何曾敢陷害姐姐?我知晓自己身份卑微,处处避让,不敢与姐姐相争,一心只想安分守己,为何姐姐始终不肯容我?”

她说着,身子微微摇晃,似是体虚无力,险些站不稳,看得一旁的汀芷满心焦急,连忙上前扶住她。
林若瑶看着她这副受尽委屈、柔弱可欺的模样,明明心知她是演戏,却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
若是今日她继续刁难,传出去,便是嫡姐欺压体弱庶妹,心胸狭隘、刻薄无德。
此刻已是午后,府中不少下人往来,若是被人看见,吃亏的只会是她!
林若瑶气得指尖攥紧,珠钗都微微晃动,却偏偏无可奈何。
她死死盯着林婉清,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你别以为靠着装可怜就能一直得意!这府里的一切,身份、荣光、疼爱,都该是我的!你一个无母庶女,不配与我争!”
林婉清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冷冽,只余下温顺怯懦:
“我从未想过与姐姐相争,只求安稳度日。”


“最好如此!”
林若瑶狠狠甩袖,再不愿多留,带着丫鬟愤然离去,走的时候怒气冲冲,反倒像是吃了大亏一般。
院中再次恢复安静。
汀芷松了一大口气,心疼道:

“姑娘,您明明没有错,为何还要处处让着她?大小姐实在太过蛮横无理了!”
林婉清直起身,褪去方才的委屈柔弱,眼底一片清明冷静。
“让?我从未让她。”

“我只是用最稳妥的方式,堵死她所有发难的借口。”

她如今体弱、势单力薄,硬碰硬只会落得以下犯上、不敬嫡姐的罪名,得不偿失。
可示弱退让、委屈自谦,便能占据情理高地,让林若瑶的刁难变成无理取闹。
一次两次,父亲只会越发心疼她的隐忍温顺,越发厌恶嫡姐的骄纵刻薄。
这,便是以柔克刚。
汀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婉清望向门外飘落的细雪,唇角微勾。
柳氏沉得住气,今日未曾露面,只派林若瑶前来试探找茬。
看来,这后宅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而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暮色渐沉,风雪停歇,天际染开一层淡淡的灰蓝。
梨落院的暖炉烧得温热,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汀芷按照医嘱,熬好了晚间的汤药,小心翼翼端到桌前:

“姑娘,该喝药了,今日的药加了补血的药材,喝了身子能好得更快。”
林婉清刚拿起药碗,鼻尖微动。
常年谨小慎微、惯于察微辨细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碗药,闻起来和昨日的汤药大体相同,苦涩药味浓郁,唯独尾调,藏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寒凉腥气。
寻常温补驱寒的汤药,绝不会有这般气息。
汀芷忠心耿耿,绝不会动手脚,那问题,便出在药材或是熬药的途中。
林婉清指尖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虚弱温顺的模样。
她垂眸看着漆黑的药汁,轻声道:
“我方才吃了点心,胃里发胀,这药先放一放,等半个时辰再喝,你先去忙吧,不必在这侯着。”

汀芷不疑有他,乖巧应声:

“好,奴婢告退,姑娘莫要忘了喝药,免得凉了伤胃。”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眼见着汀芷的身影消失,林婉清赶忙起身走到妆奁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赫然摆放着几根寒光熠熠的银针。
这是她今日特意让汀芷找来的,便是防备着有人暗中动手脚。
林婉清伸手从抽屉里捻起一根银针,随后将银针轻轻浸入药汤之中。
不过瞬息,雪白的银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蒙上一层轻浅的青黑!
有毒!
林婉清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彻骨的寒意。
只是罚跪争执的小事,柳氏竟如此心狠,直接暗中下药,想要取她性命!
若是她依旧是从前那个懵懂懦弱、毫无防备的原主,今日喝下这碗药,怕是就此毒素侵体、缠绵病榻、毁了根基,恐要不了多久就会悄无声息死在偏僻的梨落院。
到时候,只会落得一个体弱多病、寒冬染疾不治身亡的结局,无人会怀疑堂堂正室夫人的手段。
好狠的心思,好缜密的算计!
林婉清捏着发黑的银针,指节微微收紧,心底寒意丛生。
她本只想低调自保、安稳度日,不与人争、不与人结怨。
可柳氏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根本不给她半分活路。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一味隐忍退让。
隐忍换不来安生,唯有反击,才能立命。
思及此, 林婉清便准备喊汀芷把这毒汤药拿出去倒了。
可转念一想,还是罢了。
不是她不信任汀芷,而是这丫头太过于忠心,林婉清怕她藏不住事,哪天犯到柳茹嫣手里就不好了。
心下这般想着的林婉清迅速收回银针,擦去药汁痕迹,装作无事发生,将药碗放回原处,眼底的柔弱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