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嘉的目光扫过地面四散的玻璃碴,随即锁定了方才主动依偎在谭妄舟身侧的十八线艺人,举着手机对准对方拍下一张清晰的照片。
“星辰娱乐的艺人是吧。明明清楚他已经有未婚妻,还刻意贴上去,是想着做第三者,还是排着队往后挤?”
她的语气依旧残留着一点平日里软乎乎的声线,质问的力道却分毫未减,步步紧逼:“我素来不愿为难女性,但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人人都盼着找捷径走便道,可这条捷径上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凭着攀附旁人往上爬,你真觉得自己能争到一席之地?”
那名女明星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先前刻意摆出的娇媚姿态荡然无存,全程不敢辩驳一句话。
包厢内鸦雀无声,没人敢为这名艺人开口解围。卡座里的谭妄舟满心懊悔地垂着头,清楚今晚所有风波的开端都源于自己的猜忌与失控;方震宇安分站在一旁,李辉捂着流血的头部缩在角落噤若寒蝉,宋今溪和蔺阳静静立于一侧,任由夏沫嘉将积压许久的怒意尽数宣泄完毕。
“你知不知道,星辰娱乐本就是盛夏传媒的旗下子公司,而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话音落下,那名十八线艺人浑身猛地剧烈发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她压根没想过自己刻意巴结的人的未婚妻,居然就是掌控自己合约与事业的最高负责人,方才投机取巧的心思瞬间化作彻骨的恐慌。
夏沫嘉气场全然铺开,凌厉的问话一句紧接一句,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余地:“公司规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严禁旗下艺人出入这类场所陪酒应酬,你现在跟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酒吧包厢里?不必找任何搪塞的借口。当初签约时就反复告知过你们,不准妄图依靠攀附权贵走歪路博前程!”
她往前踏出一步,紧盯住慌乱躲闪的女人继续质问:“私下恋爱公司从不会多加干涉,但谭妄舟算得上是你的交往对象吗?明知对方已有婚约还刻意贴身靠近,摆明了就是揣着不该有的心思。”
小明星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慌乱地低头致歉。包厢里其余旁观者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动静。谭妄舟坐在卡座里满心愧疚,只能默默看着夏沫嘉处置整件事;方震宇靠在墙边默不作声,受伤的李辉缩在角落不敢抬头,宋今溪和蔺阳安静站在一旁,任由夏沫嘉处理完所有事端。
怒意翻涌的夏沫嘉转头看向卡座里的谭妄舟,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一口地道的四川方言脱口而出:“给老子跪倒!”
谭妄舟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再次跪倒在满地玻璃碎屑与酒渍之中,膝盖的伤口再度被挤压,渗出的血迹晕染开裤料,他只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听候发落。
夏沫嘉环视一周包厢内余下所有人,清亮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闪躲的脸孔,出声质问:“方才你们全都瞧见我进门了,我和你们好几个人都对上了视线,别想着装傻蒙混过关。”
她抬手,径直点出方才不停煽风点火的几人,语气冰冷锐利:“明明已经看见我来了,还故意在一旁撺掇他、挑唆他说那些混账话,你们安的什么心思?是等着看我动手教训他,还是盼着我们俩闹到离婚收场,好给你们这群人留出钻空子的机会?”
一屋子的人尽数低下头颅,没人敢与她对视,先前的嬉闹挑事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受伤的李辉死死抿着嘴不敢吭声,那名星辰娱乐的小明星更是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谭妄舟跪在地上满心愧悔,清楚今晚自己会被旁人煽动失态,也是自己心存猜忌不肯沟通才授人以柄;宋今溪与蔺阳静静站在一旁,并未上前打断她的质问,方震宇靠墙而立,默然不语。整个包厢只剩下压抑的死寂,再无一人敢出言辩驳半句。
蔺阳望着跪落在满地玻璃与酒渍之间、狼狈不堪的谭妄舟,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直起身抬手慢条斯理抚平衣料上细微的褶皱,从容走上前开口发话。
“谭妄舟,我们会带他回去另行处置。至于在座的诸位,”他刻意拉长语调,冷意漫过笑意,“明天一早,你们所有人的黑料,全会尽数登上热搜榜单。”
这句话如同惊雷砸在包厢众人头顶,本就噤若寒蝉的几人瞬间面色惨白。李辉顾不得头顶还在流血的伤口,慌张上前想要求情;方才煽风起哄的几位友人脸色煞白,连忙开口讨饶,方才看热闹的嚣张模样荡然无存。那名星辰娱乐的小明星更是两腿一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上,清楚自己本就前途渺茫,一旦负面消息曝光,演艺之路会直接彻底断绝。
跪在地上的谭妄舟微微一怔,却并未替在场任何人求情,只是垂着头任由周遭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响起。宋今溪安静站在蔺阳身侧,默认了他的安排。
夏沫嘉冷眼看着慌乱一团的众人,没有半分心软,今夜这群人蓄意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本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蔺阳语调闲散地扬声朝外喊道:“门口那两位索性直接进来,别守在门外偷偷吃瓜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推开,方璟率先走入室内,谭召俞跟在其后进门,反手合上了包厢大门。他扫视过满地散落的玻璃碎渣、混着酒液的血迹,再看向跪倒在地、膝盖渗血满身狼狈的谭妄舟,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全然是打趣的口吻开口:“阿舟,你今天实在是把我们谭家人的脸都丢尽了。”
本就因为停药情绪不稳、满心愧疚又烦躁紧绷的谭妄舟,压根没听出兄长话里的玩笑之意,只觉得连至亲都在嘲讽自己今夜的失态,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瞬间冲到暴走的边缘,红着眼厉声低吼:“滚!”
谭召俞见状收起了调侃的神情,面露几分无奈。方璟快步走到夏沫嘉身侧,仔细查看她的状态;宋今溪安静立在蔺阳身旁,静观事态变化,蔺阳依旧神色淡然。
眼见场面僵持不下,方震宇连忙出声劝解:“嫂子,妄舟这几日私自停了控制情绪的药物,本就没法稳住自身情绪,眼下已经快要彻底失控了,先带他去往医院处置伤情和身体状况,这边的事交给蔺阳他们处理就好。”
夏沫嘉冷静颔首,压下了方才翻涌的满腔怒火。她上前扶起仍旧跪在碎玻璃上的谭妄舟,对方即便心绪躁动,也下意识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膝盖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二人不再理会包厢里一众惶惶不安的人,径直离开这间混乱的酒吧赶往医院。
包厢内的事宜尽数交到了蔺阳与宋今溪手中,蔺阳方才放出去要曝光所有人黑料的承诺并不会作罢,方璟和谭召俞也留下来配合收尾;方震宇则留下来照看头顶受伤的李辉,方才肆意挑拨的几人和那名违规赴局的艺人,已然面露绝望,只能等候接下来的处置。
方璟与宋今溪本就只是交情平平的普通朋友,并无太深交集,但她素来护着夏沫嘉。目送夏沫嘉带着谭妄舟动身前往医院后,她径直走到包厢卡座的主位落座,气场稳稳铺开,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一众人。
“李辉,跪到桌子跟前来。”
李辉捂着还在渗血的头顶伤口,不敢有半分违逆,踉跄着挪步跪在长桌正前方。余下一同起哄挑事的男男女女瞥见方璟冰冷的眼神,心里都清楚这位素来不好招惹,各家生意还都与方家有着密切合作,万万不能在此刻再触怒对方,接连挨个起身,老老实实齐齐跪在长桌前方,偌大的包厢瞬间只剩一片跪地的人影。
方震宇见状安安静静挪到了包厢最靠边的侧边位置坐下,不掺和方璟的处置,只冷眼旁观着眼前这群方才肆意挑拨是非的人。蔺阳和宋今溪立于主位一侧,等候着手下整理这群人的黑料信息,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有丝毫异动。
方璟坐在主位,语气冷厉地厉声喝道:“方才暗自盼着夏沫嘉和谭妄舟离婚的人,全都给我跪到桌子前面来!”
原本跪伏在地的一众人心头骤然一紧,纷纷惴惴不安地左右张望,好几名先前煽风点火、暗地里撺掇二人决裂的人面色发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动膝盖,乖乖凑到长桌正前方。他们心知方家手握和自家的合作命脉,得罪方璟只会让自家生意蒙受损失,半分都不敢违抗命令。
李辉埋着头不敢抬眼,方才他挑事时最是巴不得二人闹翻,此刻只能缩在人群最前排。那名星辰娱乐的小明星吓得浑身发颤,缩在队伍的末尾。
方震宇靠在最侧边的墙边,漠然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干涉;蔺阳与宋今溪分立主位两旁,等候着后续搜集黑料、落实惩处,包厢内一片死寂,只剩这群人局促不安的呼吸声。
谭召俞随意倚在一旁的座椅上翘起二郎腿,笔记本电脑稳稳搁在膝头,十指飞快敲击键盘飞速调取资料。屏幕上接连弹出包厢里这群人的各类私密不雅照片、私下荒唐的录像素材,密密麻麻铺满了显示屏。
他敲下最后一段检索代码,停下动作皱着眉低声吐槽,语气还带着方才打趣弟弟时的戏谑:“我感觉我的电脑还有眼睛都被狠狠污染了,这画面实在看不下去。”
主位上的方璟扫了一眼屏幕里的内容,面无表情,丝毫不受这些杂乱影像影响。跪在桌前的众人瞥见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个个面如死灰,他们谁也没料到谭召俞竟然短时间内就扒出了这么多不能见光的黑料,原本侥幸的心思彻底破灭。
方震宇坐在角落缄默不语,蔺阳微微颔首,这些搜集到的素材刚好可以用作后续曝光的全部凭据;宋今溪侧过目光避开屏幕,不愿多看繁杂的私密影像。整个包厢里只剩此起彼伏慌乱的喘息声,再没有人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方璟目光死死锁定跪在最前排的李辉,语气裹挟着怒意沉声呵斥:“李辉,你身为方家旁系的人,居然不清楚夏沫嘉的兄长向来行事凌厉不计后果?招惹上夏沫嘉,等同于同时把谭、夏、云三大家族全都得罪干净!你就没想过,你的所作所为甚至会连累整个方家旁系蒙受损失?”
她眉头紧锁,丝毫没有缓和的余地:“我已经通知大姨了,就在这儿等着她过来,好好跟我解释你的所作所为!”
李辉本就因头顶的伤口疼得浑身发僵,闻言身形狠狠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他只顾着一时口舌之快煽风挑事,压根没深思其中利害,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不仅要自身承担黑料曝光的后果,还要连累整个旁系宗族,双膝控制不住地发软,深深埋着头不敢回话。
一旁敲完代码的谭召俞合上笔记本,饶有兴致地看向狼狈不堪的李辉;蔺阳和宋今溪静静伫立在侧,静待方家主事之人到场;角落里的方震宇面无表情,清楚李辉这次犯下的错绝非几句求情就能揭过。其余跪地的众人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这场风波牵连到自己身上,包厢之内一片死寂。
方璟坐在主位,厉声朝着人群后方呵斥出声:“赵璟样,你别缩在人堆后头躲躲藏藏!就凭李辉这点心思和眼界,根本想不出这些挑事的法子,我早就清楚是你在背后撺掇唆使他!”
原本混在跪地人群末尾、刻意压低身形想要隐去自己踪迹的赵璟样身子猛地一僵,周围的人下意识向两边散开,硬生生把他孤立出来暴露在视线中央。他面色一阵白一阵青,支支吾吾想要辩解半句,对上方璟冷得刺骨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谭召俞挑着眉将笔记本重新掀开,指尖轻点屏幕,已经开始调取赵璟样和李辉的聊天记录与往来凭证;蔺阳和宋今溪向前半步,封死了对方想要抽身溜走的所有退路。
李辉此刻也猛然反应过来,先前那些挑拨离间的说辞全都是赵璟样灌输给自己,当即恨恨地转头瞪向身侧的人。
方震宇坐在最侧边冷眼旁观,并不插手这场对峙,包厢里其余的人全都低着头,生怕被牵扯进这场更深的纷争里。
方璟撑着桌面微微前倾身体,锐利的视线轮番扫过跪在前方的李辉与被揪出来的赵璟样,二人同属方家旁支,此刻早已面无人色。
“你们两个都是方家的旁系子弟,现在跟我说,这事要怎么收场?”她的话音沉冷,压得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只因为你们私下挑唆生事,明日夏氏、云氏极有可能联手,全面终止和方家一切合作,对我们旗下所有产业进行抵制、甚至彻底封杀。”
李辉捂着尚且还在渗血的头顶,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方才逞口舌之快的气焰荡然无存,张了好几次嘴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赵璟样更是面色灰败,他本是躲在背后煽风的主谋,清楚三大家族联手施压的分量,旁支根本扛不住这般重创,半晌才慌忙开口想要推诿:“我、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随口几句?”方璟冷笑一声,“若非你不停撺掇怂恿,以李辉的性子根本不会主动招惹夏沫嘉。如今惹怒了夏家和云家,整个方家的生意都要为你们二人的私心买单。”
包厢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方璟的大姨方柯洁快步冲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跪在前排、头顶伤口仍在往外渗血的李辉身上,见亲生儿子满头是血的模样,她不由得失声惊呼出声,脸上瞬间写满惊慌失措。
紧随其后进门的方可菲扫视全场,一眼就望见长桌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再看向端坐主位、神情冷厉慑人的方璟,脚步下意识顿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
混在跪地人群里的赵璟样瞧见自己母亲方可菲赶来,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忙抬高声音呼救:“妈!快帮帮我!”
方可菲眉头紧锁看向自己的孩子,又转头望向主位气场全开的方璟,已然察觉事情远比自己预想的严重。慌乱安抚着儿子的方柯洁平复了片刻心神,看向方璟,想要问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旁的谭召俞收起电脑,静静看着两位方家长辈到场,蔺阳与宋今溪立身不动,依旧守在侧边。
李辉垂着头不敢看向自己母亲,满心忐忑不安,其余跪着的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偌大的包厢只剩下方柯洁尚未平复的喘息声,和赵璟样略显急切的呼吸声。
方璟坐在主位上,半点没有因为两位长辈到场收敛周身的冷意,厉声开口:“大姨、二姨,二位可真是把孩子教得出色。”
她直指跪在桌前的李辉和赵璟样,怒火直白地宣泄而出:“短短一个小时,就把夏氏、谭氏、云氏三家尽数得罪。若是存心要把整个方家拖入绝境,大可直接明说,没必要怂恿生事,拉着所有人一同深陷险境。”
方才还满心慌乱担忧儿子伤势的方柯洁,在听闻得罪了三大家族后脸色骤变,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辩解的言辞。方可菲面色煞白,原本还期盼母亲解围的赵璟样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求助。
方柯洁连忙迈步上前想要解释,却被方璟抬手直接打断:“如今说什么借口都于事无补,先问问你们自己的儿子,究竟暗地里策划了多少挑唆的事端,再来谈后续的弥补办法。”
方璟神色冷硬,没有给两位长辈丝毫回旋的余地,掷地有声地下了决断:“你们即刻归家,带上各自的丈夫和闯祸的儿子,一同去祠堂罚跪满三天。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许擅自离开祠堂半步。”
她语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慑,补上一句狠话:“要是有人敢违抗我的安排,我便把一行人送去缅北的璟门,好好学学该守的规矩。”
方柯洁与方可菲脸色血色尽失,全然没了方才赶来时的底气。李辉和赵璟样浑身发抖,彻底没了依仗母亲庇护的念想,垂着头不敢有半句反驳。二人清楚璟门的严苛,更明白方璟此言绝非随口恐吓,只能咬牙应下这个责罚,再无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方可菲急忙上前试图求情,面露为难地辩解:“阿璟,我们终究是你的长辈,按家族规矩实在不合适行罚跪之礼啊。”
方璟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声音低沉冷冽:“若是不肯去祠堂罚跪,那你和你的丈夫,就直接去水牢受罚。”
方可菲霎时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求情的话语。一旁的方柯洁也噤声不语,清楚方璟说到做到,对比阴冷难熬的水牢,祠堂罚跪已然是从轻发落。李辉与赵璟样吓得大气不敢出,二人心知自家母亲再没法为自己周旋,只能认命接受惩处。
一直默然伫立在旁的宋今溪缓缓抬眼,清冷的视线穿过跪地的一众人群,精准落在缩在后排、全程缩着身子妄图降低存在感的宋家旁支宋至年身上,平缓的语调不带半分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划破室内压抑的气氛。
“宋至年。”
被叫到名字的人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埋下头,肩膀紧绷着不敢抬头对视。
“你立刻动身返回宋家,去家族祠堂内罚跪反省。”宋今溪没有多余的斥责话语,只抛出这句处置,她本无意插手别家内务,可宋至年方才在席间不断附和煽风,跟着怂恿离间夏沫嘉与谭妄舟,默许李辉和赵璟样的所作所为,纵容事态一步步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绝不能轻易放过。
宋至年心知自己躲不过去,宋家的规矩严苛,宋今溪在家族之中话语权极重,此刻半点求情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仓促伏身行了一礼,低声应声应下吩咐,不敢再多做片刻逗留,弯腰起身快步走出这间狼藉的包厢,急匆匆驱车赶回宋家祠堂领罚。
方璟目光扫过余下一众混迹娱乐圈、模特行业的男男女女,语气没有半分留情:“至于你们这群人,娱乐圈和模特界往后再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尽早收拾东西抽身离开。也不要再费心思去攀附巴结各家权贵男性,这条路你们再也走不通。”
见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不甘与侥幸,她沉声补充,字字清晰地敲碎众人残存的妄想:“如今放眼各大世家,哪一家没有手握实权的女性主事掌权?靠着依附旁人攀高枝的念头,趁早彻底打消。”
跪着的众人面色灰败,赖以谋生的行业彻底对自己关上大门,惯用的钻营门路也被堵死,全都垂首瘫软在地,再无一丝反抗的底气。
方璟不耐地沉声喝出一句:“全滚回去!”
跪在桌前的一行人如蒙大赦,又不敢动作太过慌乱惹她不快,连忙小心翼翼地起身,低着头匆匆接连退出这间狼藉的包厢,片刻就走得一干二净。
方才其余众人尽数慌忙离场,包厢里只剩下方柯洁、方可菲两位方家长辈,还有她们各自的儿子李辉与赵璟样四人依旧跪在原地,等候方璟的最终安排。
方璟端坐主位,视线平静地落在四人身上,没有多余的斥责。两位妇人早已没了进门时的慌乱与求情的底气,一想到拒绝祠堂罚跪就要被送去水牢,便再不敢有半句辩解。李辉头顶的伤口依旧渗着血丝,强忍痛感埋着头,赵璟样也缩着肩膀,全然没了先前撺掇事端的嚣张气焰。
方璟定了定神,重申方才定下的责罚:“立刻动身回方家老宅,带上你们的丈夫一同进祠堂罚跪三日,三日之内不得离开祠堂半步。”
她顿了顿,着重警告二人:“若是敢阳奉阴违偷跑出来,去往缅北璟门受罚一事绝不作废。”
方柯洁与方可菲只能低声应下,领着满心惶恐的两个儿子,慢慢从地上起身,准备动身赶回老宅领受责罚。
方璟转头望向身侧的蔺阳,神色褪去几分方才的凌厉,语气平和了不少:“大哥,你们先回去就好。剩下的收尾事宜由我处理妥当,今后绝不会再发生同类滋事挑事的事端。”
蔺阳颔首应下,没有再多过问方家余下的琐事,回身示意身侧的宋今溪与谭召俞一同动身离开包厢。三人一同踏出这间狼藉的包房,乘车启程赶往祁公馆,将后续所有善后与惩戒的事全然留给方璟处置。
方柯洁与方可菲领着各自的丈夫还有闯祸的儿子匆匆赶回方家大宅,刚踏入厅堂,就撞见一身宽松睡衣、还没来得及更换装束的方浩山与岚秀。二人显然是听闻外头闹出的风波,匆忙从内院走了出来。
先前在外强撑着几分体面的方柯洁和方可菲,此刻身处自家地界,紧绷的神经骤然垮塌,压抑许久的慌乱与后怕尽数翻涌上来,控制不住地失声落泪。两人垂着肩头站在厅堂中央,方才在包厢里同方璟争辩求情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闯下大祸的惶恐不安。
方浩山皱起眉头看向泣不成声的两位长辈,一旁的岚秀静静立在旁边,等候二人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两家的丈夫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李辉和赵璟样缩在父母身后,低着头不敢吭声,全然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方璟独自返回卧房,换下适才在外的衣物,一丝不苟地换上剪裁挺括的深色西装。她落座在椅中,双腿分开,双手交叠撑在膝头,掌心托住低垂的额头,周身的沉寂比厉声斥责更让人心生畏惧。
片刻后她抬首,声音清晰地传出门外:“管家,取上家法来。”
管家很快取来家法皮鞭,鞭身坚韧厚重,刚被摆放到厅堂的案几上,赵璟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慌乱地攥紧身旁父亲赵磊的手臂,力道几乎要掐进对方皮肉里。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哀求:“爸!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挨家法!”
赵磊面色凝重,望着案上的皮鞭又看向端坐的方璟,只能无奈抽开被攥住的胳膊。他清楚整件事的始末,自家儿子挑起事端险些连累整个方家,此刻根本没有资格求情,只能低声示意赵璟样安分下来。一旁的李辉也紧绷着身体,惊惧地盯着那根皮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亲眼见到父亲赵磊面无表情地抽回胳膊,半点要为自己周旋的意思都没有,赵璟样心底最后一丝依仗轰然碎裂。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四肢,双腿陡然发软发麻,几乎要站立不住。他趔趄着踉跄往前挪了好几步,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絮上,来不及调整姿势,便重重双膝磕砸在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刺痛,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脊背弓起,双手局促又急切地想要去拉扯方浩山的衣摆,又慑于对方的气场不敢贸然触碰,只能蜷缩着手悬在半空。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血色褪尽,惨白一片,眼底翻涌着惊慌与懊悔,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话音裹挟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舅舅,求求您帮帮我,帮我跟方璟说说情,我实在受不住家法责罚,我再也不敢惹事了。往后我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挑唆是非、胡乱生事,求您饶过我这一回。”
方浩山垂眸看向跪地哀求的赵璟样,面色冷硬毫无半分恻隐,出声呵斥道:“当初你母亲特意给你名字里加一个璟字,本是盼着你能学学你姐姐方璟的沉稳持重、行事有度,可你瞧瞧自己现如今做出的都是何等混账行径!撺掇怂恿李辉说出那些挑拨离间的恶言,险些挑起几大家族的矛盾,将整个方家拖入泥潭。如今是你姐姐掌管家事,在这方家地界,她定下的规矩就是王法。”
话音落下,他抬手干脆利落地挥开赵璟样想要拽住自己衣角的手,丝毫没有松口求情的余地。赵璟样被挥开的力道带得身子一晃,本就惶恐的神情愈发绝望,瘫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辩解求饶的话。
一旁的李辉头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怯生生地缩在人群侧边,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包扎的绷带,垂着头不敢看向任何人。
管家躬身将两根沉实的牛皮家法鞭分别递送到赵磊和李司手中,粗糙的鞭身落在掌心,二人指尖皆是不自觉地发紧。方璟端坐椅上神色漠然,出声定下规矩:“由生父亲自行刑,谨记他们犯下的过错,不必手下留情。”
赵磊攥紧皮鞭,看向身前瘫软发抖的儿子赵璟样,几番踌躇后狠下心扬起手臂,皮鞭划破空气甩出一道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赵璟样的后背。厚重的鞭料砸在身上剧痛刺骨,赵璟样骤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前扑伏在地,后背的衣料瞬间留下一道深痕。他疼得浑身痉挛,凄厉的尖叫接连不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哭嚎着讨饶,方才哀求的力气尽数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
另一边握着皮鞭的李司望向头上缠着绷带的李辉,少年本就受惊过度,此刻吓得浑身哆嗦缩成一团。李司咬紧牙关挥鞭落下,一鞭抽打在李辉肩头,惊吓与剧痛交织在一起,李辉失声尖叫出声,下意识护住头顶的绷带蜷缩在地,痛呼的声响和赵璟样的惨叫声交错回荡在厅堂之内。两人一声声尖叫哀嚎不止,两位父亲垂着眼不断扬鞭,不敢徇私放缓力道,厅堂里只剩下刺耳的哭喊声与皮鞭破空的脆响。
方璟端坐在原位,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冷眼看着满地痛哭哀嚎的两人,待鞭笞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压过厅堂里的哭喊声:“下次若是再敢惹是生非、挑拨事端,就用不着大姨父和小姨夫动手了,我亲自来责罚你们。屡教不改的下场,便是直接把你们关进老宅的水牢。”
赵璟样和李辉吓得浑身一颤,硬生生憋住了惨叫,只顾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抽泣都不敢放得大声。握着鞭子的赵磊与李司也停下了动作,神色凝重地垂下手。
鞭笞结束后,方浩山神色平淡地扫过厅堂里哭嚎未歇的几人,没再多说半句训诫的话语,转身牵住身旁的岚秀,一同迈步向内院的卧房走去。
走到回廊处时他顿住脚步,沉声吩咐道:“你们六个人,全都去祠堂跪着反省。”
方柯洁、方可菲两对夫妻,外加刚受过家法的赵璟样与李辉六人闻言,不敢有一丝辩驳,只能垂首躬身,朝着方家祠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