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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本的样子我一点都不喜欢

三对婚约:闺蜜团被谭家承包了

下午搬家车队准时开进别墅区,一众工人刚下车就齐齐怔住,放眼望去整片宅院开阔得望不到头,庭院、花园、附属小楼错落铺开,压根不是普通住宅的规模。

这时候大伙才算恍然大悟,总算弄懂雇主为什么一口气要叫来三十个工人——哪里是东西数量多到离谱,是这独栋别墅区占地面积实在太过广袤,光是来回往返各个区域搬运物品,路程就远得吓人,人手少了根本周转不开。工人们四下打量着偌大的院落,纷纷感慨这般宅邸,真是开了眼界。

搬家的车队驶入别墅区蔺宅门前等候区时,三台宅邸的管事早已等候在此。外形酷似大白、代号Seven的白色智能机器人立在蔺宅地界,屏幕亮起清点人数,径直领走十名搬家工人去往蔺宅方向;一身沉稳正装的黎叔上前对接,带走余下工人里的十位,带队前往谭宅;最后余下十名工人,则由等候一旁的岳伯接应,一行人迈步朝着召宅走去。

原本凑齐三十人就是为了三家分摊搬运,三位管事分拨完毕,各组工人各自跟随领路人分头动身,分别去往三座占地辽阔的宅邸开工。

跟着Seven往蔺宅深处走,脚下平整的石板路一路延伸向看不到尽头的园林,高个子工人放慢脚步,压低了声音凑向身旁的同伴,语气满是感慨:“我们这辈子都住不上这样的豪宅。”

一旁的光头工人连连点头,目光环顾着四周修剪整齐的绿植与开阔的庭院,小声附和:“可不是嘛,俺这辈子都住不上这样的豪宅,这哪里是房子啊,分明是座大庄园嘞。”

前方的Seven传感器轻轻闪烁,稳稳在前引路,并未打扰两人的闲谈,领着十名工人继续往主楼的搬运点位走去。

一行人顺着园林步道走到蔺宅主楼门口,体型比Seven稍小巧、同系列的Six早已等候在门前,圆润的机身看着格外乖巧,扬声器传出温和的声响:“欢迎各位的到来,麻烦啦。”

工人们脚步一顿,方才一路上只见到引路的Seven,本就已经暗自惊叹这智能机器人的精巧,没料到宅邸里还有一台同款却更玲珑可爱的机型,纷纷面露诧异,目光不住落在Six身上,满心都是好奇,忍不住悄悄打量两台造型相仿、只分大小的机器人。

高个子工人下意识放慢脚步,小声跟光头工友嘀咕,目光还没从小巧的Six身上挪开,十个人都不由得感慨大户人家的设备处处都超出预想。

蔺阳同宋今溪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从容对着赶来的工人吩咐事宜。

“麻烦诸位,楼上的房间都是打通的格局,只需要打包收拾好衣物即可;楼下各类装饰摆件小心装箱搬运。三楼是我夫人的办公室,所有物品打包运送至祁公馆,切记原有的摆放位置不要做任何改动,原样封存搬运就好。”

一旁的Six与Seven同步记下指令,灯光微微闪烁,准备全程协助工人清点、分类物件,工人们连忙应声记下各项要求。

Six发出软糯清甜的声响,对着一众工人提醒道:“各位师父,屋内备好了点心与晚饭,若是饿了可以取用,直接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就好,不必外出就餐。”

蔺阳素来不喜外人随意踏入自己的私人地界,只是心知这群务工人员多半拘谨,就算腹中饥饿,也碍于身份不敢随意落座歇息、取用餐食,他碍于情面不便亲自开口放宽规矩,便索性交由Six代为传达这份通融。

工人们闻言一愣,连忙道谢,心中更是感慨蔺宅思虑周全,随后便分头开始依照吩咐打包物品。

Six和Seven移步去往厨房,协助家政阿姨切配食材,准备工人的餐食,两台机器人分工配合,动作稳妥利落。

客厅里的宋今溪正翻看公司下季度的新品设计稿,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又带着几分纠结。蔺阳端着一杯古茗布雷脆脆奶芙缓步走到沙发边,将她最爱的饮品放到手边,轻声开口:“喝点甜的。”(这个奶茶也是我的最爱非常好喝)

宋今溪抬眸看向他,松开紧锁的眉头,伸手接过奶茶,暂时放下了手里的设计文件。

转眼三个小时过去,天色彻底暗下,时钟指向晚间七点,蔺宅这边的物品已然全部打包妥当。Six软声招呼所有工人到餐桌旁落座用餐,不少工人局促地站在原地不肯就座,一位女搬家师傅局促地摆手推脱:“俺怕弄脏椅子,站着吃就可以了。”

听见动静的宋今溪刚好从楼上走下来,闻言快步走上前温和开口宽慰众人:“各位师傅,我们家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况且这处宅邸往后我们也很少回来常住,日常都有佣人定期打扫维护,只管放心坐下就好。”

她说话间伸手轻轻牵住这位女师傅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对方掌心厚厚一层老茧,触感粗糙坚硬。这双手和自己母亲纤细柔嫩的手掌截然不同,满是长年辛劳劳作留下的痕迹,宋今溪心底微动,又轻轻往前引了引对方,示意她安心落座。

周围其他工人见主人家这般随和大方,不再拘谨,陆续坐到餐桌的椅子上准备用餐。

餐桌之上,蔺阳不时为身旁的宋今溪添菜布菜,工人们匆匆用餐完毕,便麻利地将所有打包完毕的物件搬运装车。

方才那位女搬家师傅接起一通电话,话音不自觉带上焦灼,压低声音争执:“孩子他爸你还要加班?我这边也还在干活呢!儿子都饿肚子了,你反倒在外边吃饱喝足,就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番对话恰好落入宋今溪耳中,她当即示意Seven备好餐食。机器人很快装好一饭盒热菜,又塞满各式各样的零食,提着袋子走到女师傅跟前,出声转达:“阿姨,这是夫人吩咐我为您准备的,您收着,忙活完带回家给孩子吃。”

看着沉甸甸的零食袋与精致的餐盒,女师傅又惊又暖,连连道谢,眼眶微微发热,再三道谢后将东西细心收好,搬上了货车。

待全部人员与货物清点就绪,车队一同启程,朝着祁公馆的方向驶去。

车队抵达祁公馆停下,夏沫嘉率先推开车门快步下车,径直朝方璟和谭召烯的方向跑去。年仅三岁半的小召烯一身合身的小西装,还规规矩矩系着小领带、踩着锃亮的小皮鞋,模样老成得像个缩小版的成年人。

夏沫嘉实在没忍住笑意,弯着眼看向方璟发问:“阿璟,是谁给小召烯打扮成这样的?居然还系小领带、配小皮鞋。”

车辆稳稳停靠在祁公馆的院门之外,夏沫嘉一解开安全带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踩着轻快的步子穿过庭院花圃,直奔院落里的两个人。

目光落过去的瞬间她便忍俊不禁,三岁半的谭召烯端正立在草坪边,一身剪裁合身的儿童深色小西装服帖地裹着小小的身子,领口一丝不苟系着同色系精致小领带,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发丝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小小一只孩童偏摆出一副沉稳端庄的架势,活脱脱一个缩小版出席正式场合的绅士,反差感强烈得让人根本绷不住笑意。

夏沫嘉快步走到方璟身侧,捂着嘴压下上扬的唇角,抬手指了指装扮拘谨的小召烯,打趣出声:“不是阿璟,谁给雨宝搭配的衣服啊?哈哈哈哈这不就是缩小版的谭妄舟吗?哈哈哈哈。”

方璟面露几分无可奈何的无语,立刻转头斜睨向一旁的谭召俞,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语气满是吐槽:“还能有谁,就是这位谭召俞先生的杰作。我一早给雨宝备好的是活泼开朗男大风的小衬衫和白色阔腿裤,他硬是给雨宝换成老成的蔺阳和谭妄舟就是脑子有大饼……。”

这番话听得夏沫嘉再也克制不住,清脆的笑声直接溢了出来。

被当众吐槽的谭召俞快步凑上前,撇着嘴一脸委屈,看向身边人试图辩解:“老婆,这身搭配明明很得体,父子俩站在一起多整齐,哪里不好看了?”

没人理会他的辩解,一旁的谭召烯全然没在意大人们的闲谈,肉乎乎的小手抬起,认认真真地揪着领带反复调整位置,将歪掉的领带捋得端端正正。整理完衣着,他仰起圆圆的小脸望向父亲,稚嫩的嗓音带着一丝期盼,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发问:“爸爸,方叔叔和欧阳叔叔都住在祁公馆这边,那我之后是不是每天都能过来,找两位叔叔一起玩了?”

谭召俞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谭召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软发,温声细语地答复满怀期待的小家伙:“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两个干爸都要上班平时你找不到他们,节假日他们有时间我让他们来看你。”

一旁的夏沫嘉顺势亲昵地挽住方璟的胳膊,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好奇询问起方才孩子提到的两个人:“刚刚召烯说的方叔叔和欧阳叔叔,是哪两位啊?”

方璟目光扫过还在细心规整西装领带的小召烯,从容地开口解释:“一位是方震宇,上次你过敏就是他给你看的病,你老公朋友。另一位是欧阳思域,就是我们成婚办婚礼时的伴郎,两个都是他仨的共同好友好像从小一起长大”

夏沫嘉闻言点点头,欧阳思域她印象很深,早前碰面时有充足的时间相识,模样与为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那位方震宇,当初二人见面格外仓促,那会儿她身体不适正受病痛困扰,整个人精神萎靡心绪不佳,只草草寒暄了几句,压根没来得及仔细看清对方的样貌,现下听完介绍,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茫然。

她对着方璟轻声说道:“欧阳思域我记得不过方震宇当时睡迷糊了没看清楚嘿嘿。”

宋今溪跟着下车,一眼就望见围在庭院里闲谈的几人,便迈步走过去汇入其中。

蔺阳则留在货车停放的区域,从容指挥搬家工人依次卸下车上打包好的物品,安排妥当搬运摆放的位置。此次三座宅邸的管事并未全数留在祁公馆,Seven与Six随同蔺阳、宋今溪一同前来,岳伯返回召宅料理事宜,三位管家之中只留下了黎叔常驻此处;宅内也没有另行调配新的佣人,仍旧沿用原本就在祁公馆服务的旧人,他们只需定时上门打扫、打理宅院即可,不必全天候驻守。

谭召烯一眼望见走来的宋今溪,当即甩开身边大人,迈着裹着小皮鞋的短腿快步冲上前,一头开心地扑进她的怀中。

夏沫嘉瞧见这亲昵的一幕,诧异低声发问:“他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要好了?”

宋今溪弯腰稳稳抱住怀里的小不点,和仰着小脸的谭召烯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弯起唇角,异口同声答道:“秘密。”

几人移步到祁公馆的院落里休闲小坐玩耍,这座宅邸的占地虽说比不上辽阔的谭庄,少了几分恢弘磅礴的气派,却处处透着精巧温馨。宅院划分出独立的前院与后院,大门侧边安放着两座秋千。

谭召烯迈着小皮鞋哒哒跑过去,稳稳坐进其中一座秋千的座椅里,小手攥紧两侧绳索。宋今溪站在他身后,抬手轻轻扶住秋千缓缓发力推送,秋千一高一低轻轻摇晃,小家伙穿着一身小西装随秋千起落,清脆的笑声洒满整片院子。

祁公馆并非单栋宅院,整片居住区由十几栋独立别墅与精装平层楼宇共同组成,园区内配套的娱乐休闲设施一应俱全,还专门修建了公共园林公园与一方澄澈的人工湖,环境开阔又宜居。

谭召烯坐着秋千微微晃动,目光好奇地望向园区深处的景致,宋今溪放缓推秋千的力道,顺着孩子的视线看向整片完备的园区。虽独栋宅邸的面积远不及原先广袤的谭庄,但整片社区配套齐全、烟火气十足,远比独处的大庄园要热闹温馨许多。

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件打包好的物件稳妥安放完毕,全部卸货归置妥当。蔺阳抬手示意一众工人跟随自己进入主楼,迈步朝着三楼走去,准备当面交代清楚办公区的分布,方便后续拆包整理。

抵达三楼开阔的楼层空间后,他伸手指向两侧排布的办公室,条理清晰地逐一介绍房间归属:“这一整层全都规划为办公区域,大家整理物品时不要弄混各个房间的东西。左手边一路走到最尽头的那间办公室,是我个人使用的。右手边最深处的房间,归属谭妄舟。”

说完他抬手指向楼层正中央的屋子,这间办公室比周遭所有房间都要宽敞不少,外侧还连着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阳台,采光通透:“楼层正中这间面积最大、附带阳台的办公室,由今溪和方璟两个人一同共用。”

工人们纷纷记下各个房间的划分,按着吩咐分类搬运对应货品,Six与Seven两台机器人跟在一旁,协助核对装箱标签,避免物件错放。

宋今溪随意将一只手臂搭在夏沫嘉的肩头,侧过头向蔺阳发问,想弄清居住区域的安排:“那住宿的房间是怎么划分安排的?”

蔺阳闻言停下指引工人的动作,转过身子,准备为二人讲明住处的分配规划,不远处玩耍的谭召烯也听见了问话,晃着悬空的双腿,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答复。

蔺阳闻声应声作答,清晰讲明居住区的分配:“四楼的房间分给召俞、方璟还有雨宝住。二楼左侧的卧房是我和今溪的住处,二楼右侧那一片卧房归谭妄舟使用。

一行人安顿妥当后各自散开忙活或是歇息,宽敞的一楼大厅安安静静。夏沫嘉浑身放松地蜷躺在柔软的客厅沙发上,靠着抱枕低头刷着手机,奔波一路的疲惫在此刻慢慢舒缓开来。

宋今溪独自留在三楼的共用办公室里,正伏案逐条审阅手头的合作合同,神情专注,丝毫不敢疏忽。蔺阳切好了一盘洗净摆盘的鲜果,端着果盘缓步走上三楼,轻手轻脚走进办公室,将果盘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安静陪在一旁不打扰她的工作。

另一边,谭妄舟走到沙发边,留意到夏沫嘉久坐赶路腿脚酸胀,便主动俯身坐下,轻柔地帮她揉捏按摩紧绷的小腿肌肉,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夏沫嘉只顾着看手机,偶尔随口和身边的谭妄舟闲聊两句,大厅里闲适安然,与三楼认真办公的氛围两相映衬。

谭妄舟揉捏小腿的动作还没停下,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接起电话,安静听着听筒另一端的讲话,寥寥应声几句后便挂断了通话。

他重新走回沙发旁,俯身对躺着玩手机的夏沫嘉开口交代:“是朋友打来的电话,约我去酒吧参加聚会。”

谭妄舟驱车抵达尚格酒吧,一推开包厢门,喧闹的乐曲与说笑声便裹挟而来。熟识的一众好友早已围坐偌大的卡座等候,他径直走入人群,坦然落座在卡座最正中的主位,侍者立刻上前为他斟满杯中烈酒。

坐在侧边的李家二公子李辉捏着高脚杯,慢悠悠摇晃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眉眼间带着打趣的笑意开口调侃:“哟,稀客啊谭三公子,总算有空想起过来跟我们这群人喝酒了?”

卡座两侧的空位上依偎着数位女模与新晋小明星,或是亲昵挨着身旁的人说笑,或是轻抿酒水侧耳听着席间闲谈,不时附和几句玩笑,将包厢热闹的气氛衬得愈发浓烈。

谭妄舟眉峰微蹙,不耐烦地朝着凑近打趣的李辉抬了抬下巴,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无奈:“滚远点,这两个月筹备婚事总得安分些,再说我家里那位管束得紧,可不敢乱来。”

这话刚落,整个包厢当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戏谑的调侃此起彼伏。

“好家伙,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谭三公子,居然也有怕的人,还是怕老婆,真是新鲜事!”

“从前在外肆意玩乐谁都管不住,如今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咯。”

周遭的笑闹声入耳,谭妄舟没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盛满烈酒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咽下辛辣的酒液。他平日里素来是一副淡漠疏离的冷脸,鲜少流露多余情绪,就算身处喧嚣的酒局,神情也依旧没太大起伏,唯独喝酒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心里透亮得很,围坐在这间包厢里的尽数是些酒肉相伴的狐朋狗友,只可一同消遣玩乐,从不能交心托付,可他并不在意这份交情浅薄。十八岁之前,他本就是整日游手好闲、玩世不恭的性子,纵情享乐从不受家族规矩束缚。可年岁渐长,行事作风被迫变得强硬凌厉,一度被推上谭家继承人的备选位置。

只是他从心底里早就抛下了继承谭家家业的心思。并非谭家舍弃了他,是兄长谭召俞压根无意担起家主这份重担,这份旁人争抢的责任,便顺理成章地扣在了他的头上。他应付着这场毫无意义的聚会,不过是想短暂躲开繁杂的家族琐事与婚事筹备的琐事,片刻逃离层层枷锁。

时针悄然划过凌晨一点,祁公馆的别墅里静悄悄的,屋内只留了一盏暖光落地灯亮着。夏沫嘉反复看向手机屏幕,既没有谭妄舟发来的消息,也没有一通来电,心底的不安越攒越浓。她再也坐不住,简单披了件外套,独自驱车赶往他临走前提起的尚格酒吧。

穿过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大厅,循着包厢号找到房门,虚掩的门缝里涌出震耳的音乐、酒香与嬉笑打闹的喧哗。她轻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狠狠攥住了她的呼吸。

包厢内烟雾缭绕,昏暗的彩光来回扫过卡座正中的男人。谭妄舟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满空了大半的酒杯,身旁的友人轮番上前劝酒,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将烈酒灌入喉中,面颊染上酒后的微红。几名打扮艳丽的新晋小明星围在他身侧,不住借机搭话、刻意贴近,满心盘算着借机攀附上谭家的三公子,而谭妄舟始终不置可否,既没有厉声驱赶,也没有主动迎合,就那般漠然放任旁人靠近。

这一刻的他,和朝夕相处的丈夫判若两人。夏沫嘉怔怔站在门口,脑海里全是平日里的谭妄舟:待人温和克制,言行恪守分寸,从不沾染烟酒这类嗜好,闲暇时只会安静看书或是陪着自己散心,事事周全体贴,是无可挑剔的伴侣。可眼下沉溺酒局、与一众酒肉朋友厮混,任由心怀叵测的女人近身的男人,陌生得让她心慌。

人群里有人瞥见了门口的身影,随口打趣喝得有些失神的谭妄舟:“阿舟,都凌晨一点了还不打算回家?就不怕嫂子找上门发脾气?”

谭妄舟闻言,低头瞥了眼黑屏、没有一条消息弹窗的手机,心头无端翻涌着酸涩的醋意与赌气,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酒,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执拗:“她还想着管我?一条消息都不肯发给我,那就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好了。”

话音刚落,身旁一名小明星顺势往他怀中靠了过去,柔软的身子紧贴住他的胳膊。夏沫嘉死死盯着这一幕,亲眼看见谭妄舟没有抬手推开,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并未拒绝这份亲近。

巨大的冲击瞬间击溃了她,她下意识捂住嘴巴,压抑住险些冲出喉咙的哽咽,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凉的包厢地面上。

不是的,这不是她认识的谭妄舟。

那个温柔自持、洁身自好的丈夫,怎么会置身这般喧闹混乱的酒局,酗酒抽烟,周旋于一群只懂玩乐的狐朋狗友之间,对刻意示好的异性也全盘默许。现实与心底的认知剧烈撕扯,恐惧和失落裹住了她,她愣愣地望着卡座中央的男人,几乎要怀疑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喧闹的包厢依旧笑语不断,没人第一时间注意到跌坐在门边的夏沫嘉,只有满室的酒气与霓虹光影,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

包厢里几个眼尖的人率先瞥见了门边跌坐在地的夏沫嘉,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色,存心想要故意挑起事端、出言挑衅。其中一人端着酒杯嗤笑出声,扬高了音量故意说道:“我说阿舟,既然你老婆不懂体贴懂事,不如干脆换个温顺听话的伴儿算了?外界不都传你们是开放式婚姻,何必把自己拘束住。”

这句话飘进耳中,原本散漫靠着卡座的谭妄舟指尖夹起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缭绕升腾的白雾缓缓散开,朦胧的烟气遮挡住他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眼底翻涌的情绪。周遭的哄闹声稍稍停歇,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答复,就连依偎在他身侧的女明星也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满心期待着他松口应允。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吐出一缕薄烟,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没考虑过,她很乖。”

他的话音落下,包厢内的嬉笑打闹骤然冷了半截。方才出言挑事的人讪讪地抿了口酒,不再继续调侃。

瘫在门口的夏沫嘉本就心绪大乱,浑身发冷,这句维护的话语隔着嘈杂的音乐传进耳朵里,可方才他放任旁人靠近、独自酗酒赌气的画面还盘旋在脑海。烟气笼罩下的男人依旧陌生,她分不清这句维护是随口敷衍,还是真心话,心口交织着慌乱、委屈与茫然,依旧僵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不敢出声惊动包厢里的人。

深夜的卧房静谧安稳,宋今溪与蔺阳正独处休憩,忽然听见对向房门猛地被拉开,紧接着便是汽车引擎轰鸣、急速驶离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整栋别墅的寂静。二人立刻收敛神色,匆匆洗漱整理好衣物,放心不下的宋今溪点开了共享定位,屏幕上的点位一路直奔市区的尚格酒吧,她瞬间明白是放心不下谭妄舟的夏沫嘉独自追了过去。

两人不敢耽搁,抓起车钥匙快步下楼驱车疾驰,一路提速赶往酒吧,没过多久便抵达了喧闹的会所。穿过纷乱的人群找到那间包厢,推开门的瞬间,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冰冷地面上的夏沫嘉。

她失魂落魄地捂着嘴,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孤零零靠在门框边,与包厢内灯红酒绿、嬉笑饮酒的环境格格不入。宋今溪心口猛地一缩,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她,快步上前几步想要扶起失神的夏沫嘉;蔺阳紧随其后迈入包厢,冷淡的目光径直投向卡座正中的谭妄舟,包厢里的嬉闹说笑也因为两人的闯入,骤然安静了下来。

宋今溪的视线先落在正依偎在谭妄舟怀中的女艺人身上,又转回头望向身侧的夏沫嘉。对方脸色僵白,浑身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崩溃与怒火,她本打算亲自上前拉开那名刻意贴近的女子,免得情绪失控的夏沫嘉做出过激举动。

可夏沫嘉已经彻底压不住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抄起桌边一瓶未开封的洋酒,狠狠朝着一旁的大理石茶几猛砸下去。只听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厚实的酒瓶当场碎裂,透明的酒液混着尖利的玻璃碎屑四下飞溅开来。

喧闹的包厢霎时间鸦雀无声,音乐的声响都仿佛被这一声巨响盖了过去。依偎在谭妄舟怀里的小明星吓得猛地缩回身子,慌忙往后躲闪,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妆容的气色。在座一众嬉笑饮酒的友人全都停下动作,错愕地看向发难的夏沫嘉。

谭妄舟指间的香烟顿在半空,酒意散去大半,他抬眼看向怒不可遏的夏沫嘉,方才漫不经心的散漫神色彻底消失。宋今溪立刻上前半步护住身旁情绪激动的夏沫嘉,蔺阳则面无表情地挡在二人身前,冷冽的目光扫过包厢里所有人,将周遭跃跃欲试想要出声劝解或是嘲讽的人全数慑住。

蔺阳素来清楚谭妄舟年少时纵使玩乐放纵,也向来和异性划着清晰的界限,绝不会和旁人有逾矩的肢体牵扯,眼下的场面多半是一场误会。他正要开口出声缓和僵持的局面,卡座中央的谭妄舟已经猛地站起身,来不及避开地面四散的玻璃碎屑,径直双膝重重跪落在地。

尖锐的碎玻璃扎进皮肉,细碎的血珠很快从膝盖的布料下渗出来,酒后的散漫漠然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懊悔。

夏沫嘉面无表情冷睨着包厢内神色慌乱的众人,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丝毫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下跪道歉缓和分毫怒意。宋今溪按住身旁依旧心绪翻涌的她,避免她再做出冲动举动,蔺阳原本打算带着两人先行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包厢。

可一行人刚要动身迈步,夏沫嘉骤然开口厉声呵斥,音量压过了包厢微弱的背景音乐:“谁他妈敢走!给老子坐着!”

方才还看热闹打趣、想要借机开溜的众人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没人再敢挪动半步。李辉几人面面相觑,先前的戏谑嚣张荡然无存,那名方才依偎在谭妄舟怀中的小明星更是吓得浑身紧绷,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不敢抬头。

谭妄舟跪在满地玻璃与酒液之中,仰头凝望着脸色冰冷的夏沫嘉,任由膝盖的伤口不断渗血,一言不发地等候她的发落。

混迹在人群里的方震宇一直默然旁观整场闹剧,旁人只看见谭妄舟酗酒放任旁人亲近、行事一反常态,唯独他心里清楚症结所在。谭妄舟此前一直在服用调节情绪的药物,只有按时服药,他才能长久维持温和克制的模样,想来今晚心绪郁结赌气之下,又擅自停了药,才会变回这般失控放任的状态。

还没等方震宇找机会开口打圆场,一旁的李辉仍旧没收起肆无忌惮的性子,完全没察觉到此刻紧绷到极致的气氛,还在出言不断刺激跪在地上的谭妄舟:“不过就是拌几句嘴而已,至于跪成这样?平日里多出来放松几回,也不至于被管得这般压抑……”

这番火上浇油的话语落下,本就因停药心绪不稳的谭妄舟身形微微发颤。方震宇立刻皱起眉头,出声打断了李辉接下来的话,试图拦住他继续乱说;夏沫嘉的目光扫过搬弄是非的李辉,面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宋今溪牢牢守在她身侧,蔺阳的冷冽视线也沉沉落在挑事的李辉身上。

原本跪在碎玻璃之间的谭妄舟骤然起身,一把抢过夏沫嘉脚边那只残存的碎酒瓶残段,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就径直将酒瓶狠狠砸在了李辉的头顶。

“你他妈屁话那么多干什么!”暴怒的呵斥冲破包厢的死寂,厚重的玻璃狠狠磕撞在头颅上。李辉痛呼一声歪缩住身体,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头顶的伤口涌出来,顺着额角蜿蜒流下,划过面颊,挂在长长的眼睫上,一滴滴坠落在沾满酒液与玻璃碎屑的地板上。

全场瞬间死寂,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调侃或是煽风点火。方才还出言挑衅的几名男女吓得连连向后退缩,慌忙远离二人的争执中心。

谭妄舟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擅自停药本就极不稳定的情绪彻底失控,膝盖还扎着玻璃碎片不断渗血,整个人狼狈又凶戾。

夏沫嘉望着眼前失控的男人,神色依旧冰冷,没有半分动容。宋今溪下意识将夏沫嘉护在身后,蔺阳上前一步隔开了暴怒的谭妄舟和受伤的李辉,方震宇赶忙上前查看李辉的伤口,一边阻拦想要再起冲突的旁人。

眼见场面濒临彻底失控,方震宇急忙出声打断混乱的局面,他太清楚谭妄舟素来心思内敛、惯于把猜忌和委屈全部憋在心底,半点不肯轻易向外吐露。他对着神色冰冷的夏沫嘉快速解释原委:“嫂子,事情是这么一回事,今晚有人匿名给妄舟发了一组你的照片,发信人还刻意附言,谎称你是他的前女友。”

话音落下,他快步上前拿过谭妄舟攥得死紧的手机,径直递到夏沫嘉面前。屏幕里的照片清晰显露出来,画面里的夏沫嘉身着朱竹清的cos服饰,身姿明艳,笑容舒展,拍摄角度刻意选取了凸显身形的特写,画面里看不到第二个人,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随手拍下的日常抓拍。

一直站在蔺阳身侧观望全程的方璟凑过身子看向手机画面,当即满脸疑惑地开口:“这组照片不是之前我和夏夏一起出外景拍摄cos时拍的吗?怎么只剩她一个人的画面,我的那部分影像全被裁掉了?”

夏沫嘉攥紧那部存着裁切照片的手机,扬手便一巴掌掴在了谭妄舟的脸颊上,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怒尽数裹挟在质问里:“就因为几张被人恶意篡改的照片,就是你放任别的女人贴近你的理由吗?!”

谭妄舟挨了这一巴掌,全然顾不上脸颊传来的灼痛感,慌忙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慌乱懊悔,下意识柔声询问她发力的手会不会酸痛:“不是这样的宝宝,我从来没有碰过她分毫。”

夏沫舟用力挣开他的桎梏,将手机重重摔在一旁的桌面上,冷声反驳:“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推开拒绝。”

这句话直击要害,谭妄舟僵在原地,膝盖还嵌着玻璃碎片隐隐作痛,酒意彻底散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仅仅是心生猜忌便擅自停药、酗酒赌气,任由旁人借机近身,从头到尾都没有第一时间和她求证实情,所有的错处都在自己身上,他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半句辩解的话语。

一旁的方震宇安抚着受伤的李辉,示意包厢里其余人安静噤声;宋今溪静静立在一旁,没有上前插话,蔺阳也只是冷眼旁观,等待两人把话说开。那名方才依偎在谭妄舟怀中的小明星早已吓得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沫嘉语气冷硬地出声吩咐:“滚回你的座位上去。”

谭妄舟垂着眼眸,膝盖带着嵌进皮肉的碎玻璃,一言不发地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回到了方才落座的卡座正中位置坐下,低垂着头全无往日的从容傲气。

一旁紧绷着心神留意局势的宋今溪,见这场激烈的冲突总算暂时平息,危机已经解除,伸手轻轻拉住身旁神色淡漠的蔺阳,一同移步走到卡座的侧边站定,避开两人之间的对峙范围,安静观望事态后续。

包厢里余下的人个个噤若寒蝉,受伤的李辉捂着头顶的伤口不敢吭声,凑上前示好的女艺人更是缩在最远的角落,整个空间只剩压抑的安静。

夏沫嘉随手抄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酒,几步走到李辉跟前,将酒瓶直直对准他,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李家二公子整日寻欢作乐我懒得过问,但谭妄舟是归我管的人,他心甘情愿下跪道歉,轮得到你来多嘴挑事?”她的语调里还带着一丝平日里固有的软绵尾音,可话语里的戾气与狠厉丝毫未减,“要是活腻歪了,我不介意把你送去缅北好好反省一番。”

李辉捂着还在渗血的头顶,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方才挑拨滋事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包厢内其他人全都屏住呼吸,谁也没料到平日看着温和的夏沫嘉动怒之后会这般慑人。

坐在卡座里的谭妄舟抬眼望向她,满心的愧疚翻涌,只能默默看着她为自己撑腰;宋今溪和蔺阳静静立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拦,任由夏沫嘉了结这场事端。方震宇上前半步,提防着受惊的李辉再口出狂言,整个包厢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辉被夏沫嘉的狠话震慑得畏缩在后,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的怨怼神色,方震宇看他这副不知收敛的模样,心知此人根本不会吸取教训,默默往后挪了两步拉开距离,不想被接下来的事端牵连。

还没等旁人有所动作,夏沫嘉手腕一扬,手中的酒瓶径直朝着李辉的头部狠狠砸落。厚重的瓶身撞上伤口的瞬间酒瓶应声碎裂,猩红的鲜血混着酒液一同顺着他的面颊淌落,红黄交织的液体滴落在地面的玻璃碎屑上。

李辉痛呼出声,踉跄着险些摔倒,慌忙用双臂护住头部,再也不敢有半点挑衅的举动。包厢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谭妄舟局促地坐在原位,满心愧疚却不敢上前打扰正在气头上的夏沫嘉。宋今溪与蔺阳静静伫立在侧边,冷眼注视着这一切,在场再没有任何人敢多说一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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