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深夜住院病区早已褪去白日的喧闹,长长的走廊只剩廊灯孤零零晕开一圈冷白光晕,空气里漂浮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独立病房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小夜灯,主灯尽数关停,柔和微光勉强圈住病床一隅,输液管规律的滴答声响,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夏沫嘉半靠在绵软的床头枕头上,整张脸透着过敏过后的惨白,原本鲜亮的唇色褪成浅灰,脖颈还残留着零星淡红的过敏疹块。她右手上埋着输液针头,医用胶布牢牢固定,透明药液顺着细管缓缓滴落,过敏带来的乏力与胸闷缠得她浑身发懒,眼皮沉甸甸的,大半时间都阖着眼休养,和方震宇本就交情浅薄,连对视都带着几分生疏拘谨。
谭妄舟坐在床边陪护椅上,一身深色黑衣衬得面色愈发冷沉,眉眼紧绷,周身凛冽的寒气仿佛凝结成冰,整张脸活似冻在零下低温里的寒石。自打进院,他视线就牢牢锁在输液瓶与夏沫嘉身上,沉默寡言,胸腔里压着满腔火气,既心疼人遭罪,又清楚整件事内里藏着算计。
轻微的推门响动倏然打破屋内凝滞。
方震宇臂弯夹着查房病历夹板,一身平整挺括的白大褂勾勒出温润清瘦的身形,黑框眼镜架在鼻梁,镜片映着暖黄灯光。他放轻脚步走入病房,先细致扫过输液余量,确认夏沫嘉体征平稳后,才转头望向零下八度的冰块脸,指尖推了推下滑的镜框,脸上漾起无奈的苦笑。
哪怕夏沫嘉和他并不算熟识,碍于谭妄舟的关系,他照旧规矩唤一声嫂子,语声压得极低,生怕惊扰虚弱的人:“嫂子,这瓶吊水输完,观察一阵子没有突发不适,就能出院了。”
夏沫嘉闻声勉强掀开眼皮,生疏地轻点了下头,没多搭话。
方震宇眸光微顿,看穿内里弯弯绕绕,继续低声道:“旁人不清楚忌口,家里长辈不可能不知道她重度海鲜过敏,哪里是无心之举,老爷子分明是故意借着家宴备海鲜,打的心思谁都明白。”
这话戳中要害,谭妄舟指节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冷冽的声线裹着怒意:“我回去亲自同他对峙,往后绝不允许他再用这种法子折腾人。”
夏沫嘉静静靠在枕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无奈,碍于不熟,只安静听着两人交谈,没有插嘴。
“你毕竟是谭家未来掌权人,阿召做医生,阳哥是蔺家的继承人,谭氏的大锅可不就掉你头上了?”
方震宇胳膊稳稳夹着查房病历板,合身的白大褂平整妥帖。一副粗边黑框眼镜架在秀气的鼻梁上,镜框衬得他脸型愈发温润圆润,面颊裹着恰到好处的软肉,一点都不显肥胖,平添软糯可爱。说话打趣时,眉眼弯成柔和的月牙,黑框镜片掩映下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笑意浸在眼底,气质温和又诙谐。
谭妄舟被他说笑,连日郁结的紧绷松了几分,抬起修长手指,缓慢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给你你要不要?”谭妄舟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顺势将谭家一堆繁杂事务随口推给对方。
方震宇闻言立刻慌忙摆起双手,怀里的病历夹板险些滑脱,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跟着轻轻滑向鼻尖。他面颊带着饱满软肉,一晃一动,圆润的脸庞添了几分憨态,连忙急声推脱:“别!千万别!我好不容易逃掉我家的才不要你的呢!”
他生得面相温顺,白大褂衬得身形匀称,脸上的软肉恰到好处,配上粗黑镜框,躲闪玩笑时眉眼弯成月牙。方家家中一共两个孩子,一女一子,年长的姐姐早早接手家族所有产业,家业继承权全数划归姐姐,他排行老二,从一开始就不用被生意捆绑,顺顺利利脱身学医。无独有偶,方璟所属的方家也是女子执掌大权,两家行事如出一辙,全是长女坐镇商圈,家中幼子远离商事。这件事早就在上流商圈传开,不少熟识的生意人闲来无事总爱拿这件事打趣,调侃两家方家都是女儿扛下家业,家中儿子都无心经商、撑不起门面。
谭妄舟看着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方才郁结的烦闷散去大半,指尖依旧抵在鼻梁,眼底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谭妄舟修长的手指反复捻动胸前的金属领夹,冰凉的金属片在指间来回翻转,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缓缓开口,语气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阿召也快要回公司了,终究会架不住老爷子再三逼迫,舍弃行医,回归商界的。”
抬眼看向方震宇,谭妄舟话音轻缓,带着几分艳羡:“老方,咱们这圈子所有人里,唯独你,能够随心所欲,守着热爱的事业过想要的日子。”
方震宇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听闻这话轻轻点头。得益于方家产业全部由姐姐继承,他从出生起就不用背负接管家业的重担,顺利投身医学,不用被家族琐事绑架。想到身边友人接连被家事束缚,他心底暗自庆幸这份难得的自由。
方震宇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怀中的病历夹板,纸面发出闷闷的轻响,他语气诚恳:“说到底全是运气,倘若家里没有我姐一力扛起所有产业,我一样逃不开繁杂的商业事务,根本没法安心留在医院行医。”
谭妄舟停下把玩领夹的手,将金属领夹规整扣回原位,身子微微向后倚靠在椅背上,一声轻叹藏尽无奈:“生于世家便是如此,外人只看见光鲜体面,可人生轨迹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大半人的一生都在为家族利益妥协。”
方震宇低头翻阅方才记录的查房数据,逐条核对夏沫嘉的身体指标,适时调转话题,回归本职叮嘱:“瓶中药液快要见底,等输液结束,观察片刻没有异常反应就能办理出院。回去之后切记忌口,近一周饮食务必清淡,海鲜、辛辣一类食物一概不能碰,避免过敏症状复发。”
谭妄舟缓缓点头,视线转而落在闭目休养的夏沫嘉身上,眼神沉敛,心底已经做好盘算,等出院之后便回谭家,严肃和老爷子交涉,杜绝再用膳食算计人的事情发生。
召宅客厅只留一盏落地暖灯,周遭静悄悄的,窗外夜色浓稠。谭召俞靠在宽大布艺沙发上,放缓了周身所有动作,生怕惊扰怀中之人。方璟倦极了,整个人安安稳稳窝在他怀里,脑袋贴着他心口,绵长均匀的呼吸透过单薄衣料漫过来,已然沉沉睡熟。
谭召俞原本还捏着手机翻看集团发来的工作文件,察觉到怀中人睡沉,便随手将手机静音搁在一旁矮几。他微微调整坐姿,手臂小心翼翼托稳方璟的后背,避免她滑落。想起家里长辈不停施压,逼自己放弃临床工作、进驻谭氏企业,眉宇间浮起淡淡疲惫,可低头望见怀里睡得安稳的方璟,心头纷乱的烦闷又悄悄平复大半。
屋内只剩落地钟细微的滴答声响,谭召俞就保持着环抱的姿势静坐,一边留心怀中熟睡的人,一边默默思虑往后该如何同长辈周旋,暂缓入职公司的安排。
谭召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房门,木门只发出一丝极轻的“吱呀”声,便被他稳稳停住。小家伙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蓬松柔软的大枕头,枕头几乎将他半张小脸都遮了去,圆乎乎的脸蛋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一头柔软的天然卷毛乱糟糟地翘着几缕,随着他细碎的步子轻轻晃动,黑亮的眼眸睁得圆圆的,透着一股懵懂又乖巧的呆萌劲儿。
床上的谭召俞早就察觉到了动静,抬眼看向门口,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身侧熟睡的人,随即伸出手,掌心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唇瓣抿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压着极低的嗓音唤道:“雨宝,过来。手脚放轻些,妈妈睡得正香呢。”
听到兄长的声音,谭召烯眼睛一亮,连忙抱着枕头快步挪到床边。小短腿费力地蹬了蹬床沿,试探着往上爬,动作笨拙又可爱。谭召俞顺势伸手扶了一把,稳稳将小家伙拉上床榻。
谭召烯立刻蜷起身子,把大枕头搂在胸口,乖乖挨着谭召俞躺下,卷毛脑袋蹭了蹭柔软的被褥。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眉眼恬静的母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浅浅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安安静静地窝在兄长身边,半点吵闹的声响也没有。
昏暗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余下三人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暖意融融地漫在方寸床榻之间。
屋内灯火早已捻至最暗,暖融融的夜色裹着一室静谧。谭召烯把大半张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卷翘的发丝散落在枕面,小身子蜷缩成一团,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匀净绵长,睡得安稳又香甜。
谭召俞侧身护在小家伙身侧,周身卸下了所有拘谨,眉眼舒展,渐渐沉入梦乡。一旁的母亲睡得恬淡安然,均匀的气息在空气里浅浅浮动。
三人依偎在一处,伴着温柔的夜色,一同沉沉睡去,满室皆是安稳温馨。
天色蒙蒙亮,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床榻上投下浅淡的光影。门外传来几下轻缓的叩门声,岳叔沉稳的嗓音压低响起:“二少,召烯小少爷,该起身去上学了。”
声响不大,却还是扰醒了浅眠的谭召俞。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尚带着几分惺忪的倦意,先是下意识看向身侧。谭召烯依旧睡得沉,小脸蛋贴着枕头,卷毛乱蓬蓬地搭在额前,小嘴巴微微抿着,睡得正香。一旁的母亲也还未醒,呼吸轻柔绵长。
谭召俞动作极轻地坐起身,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两人,抬手轻轻拍了拍谭召烯的后背,柔声低唤:“雨宝,醒醒啦,要上学咯。”
谭召烯闷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撮翘翘的卷发,四肢蜷缩着,任凭周遭有动静,死活不肯睁开眼睛,小身子还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
谭召俞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又轻轻挠了挠小家伙软乎乎的腰侧。谭召烯顿时痒得缩起脖子,嘴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眼皮颤了颤,却依旧固执地紧闭着。
方璟撑着身子挪过来一点,指尖轻点了下他圆圆的脑门,轻声哄道:“再不起床可要迟到啦,学堂里的小伙伴该等你了。”
这话总算起了点作用,谭召烯慢吞吞地掀开半边枕头,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半睁半阖,眼神迷迷糊糊的,小脸睡得粉扑扑的。他鼓了鼓腮帮子,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奶声奶气地嘟囔:“不要……再睡一小会儿嘛……”
说着又顺势往谭召俞怀里一靠,整个人黏了上去,活像只贪恋温暖的小懒猫。
谭召俞无奈又宠溺地笑着,伸手将赖在怀里不肯起身的谭召烯打横抱了起来。小家伙四肢软软地耷拉着,脑袋歪在他肩头,眼皮还黏在一起,半分精神都没有。
一路轻步走到洗漱间,谭召俞小心地将小小的人儿放在冰凉光滑的洗手台面上。他取来儿童电动牙刷,挤上适量牙膏,按下开关,刷头立刻轻轻震动起来。
谭召烯下意识张开小嘴,任由兄长帮自己刷牙。细密的白色泡沫很快漫开,沾在他粉嫩的唇角、脸颊边,圆嘟嘟的脸蛋配上一团团奶白泡沫,像只偷吃了奶油的小团子,模样憨趣极了。他困倦地眨了眨眼睛,含着牙刷,含糊地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子还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依旧没从睡意里完全醒过来。
方璟缓步走进衣帽间,目光在叠放整齐的衣物间扫过,很快挑出一套干净的穿搭。一件柔软的白色长袖打底衫,搭配清新的淡蓝色背带裤,款式乖巧又灵动。
她又取来小家伙的小背包,包身正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Q版拉布拉多,模样软萌可爱。方璟拎着衣物和背包走出衣帽间,笑着看向洗漱台前的两人,准备帮谭召烯换上衣裳。
方璟提着衣物和背包走到洗手台旁,伸手先替谭召烯擦去嘴角残留的泡沫。小家伙昏昏沉沉地耷拉着脑袋,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个人还没彻底清醒。
谭召俞关掉电动牙刷,用温水帮他漱完口,小心翼翼将他抱下台面。方璟顺势展开白色长袖衫,温柔地帮小家伙套上。面料绵软亲肤,贴合着小小的身子,随后又提起淡蓝色背带裤,细心地帮他扣好背带纽扣。
穿戴妥当后,她把印着Q版拉布拉多的小背包挎在谭召烯肩头。圆乎乎的小狗图案贴在包面,随着小家伙微微晃动的身子轻轻摇摆,格外俏皮。
谭召烯抬手摸了摸背包上的小狗图案,总算精神了几分,奶乎乎地看向两人。
谭召烯左右两只小手分别被谭召俞和方璟稳稳牵着,小小的身子夹在两人中间,步伐迈得慢悠悠的。蓬松的卷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肩头的小背包跟着一颠一颠,包面上那只Q版拉布拉多仿佛也跟着晃悠起来,憨态十足。
台阶不高,他走得格外小心,每下一级台阶都顿上一瞬,被两侧的人护着,半点也不用慌张。暖融融的晨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白净的脸颊上,褪去了最后一丝晨起的慵懒。
一路走到楼下餐厅,各式早点的香气丝丝缕缕飘了过来,有熬得软糯的粥香,还有面点淡淡的麦香,勾得人食欲大开。方璟低头看了看身旁精神渐渐活络的小家伙,眉眼弯起,语调轻快又温柔地唤道:“吃饭喽~”
清脆的声响落在空气里,谭召烯耳朵一动,立刻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望向摆满餐食的餐桌。原本还略带散漫的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小手下意识轻轻挣了挣,迫不及待想要坐到餐椅上。谭召俞和方璟相视一笑,顺势牵着他走到桌边,细心地帮他拉开专属的儿童餐椅。
小家伙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坐好,端正了身子,小手乖乖放在膝头,亮晶晶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餐盘上,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满心都是对早餐的期待。
方璟取来温润的湿巾,指尖轻轻裹住谭召烯肉嘟嘟的小手。她顺着圆润的指节、掌心细细擦拭,连指甲缝里的细微尘垢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孩子。擦完一只,又换另一只,最后还顺手抹了抹他沾着薄汗的手背。
小手刚被松开,谭召烯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左手,捏起一枚冒着温热水汽的小笼包。皮薄透亮的包子微微坠着,他小心翼翼托在掌心,生怕汤汁洒出来。右手则环住圆润的牛奶杯,杯身贴着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微微仰着小脸,小口咬下包子边缘,鲜美的馅料在口中化开,腮帮子立刻鼓成了小小的圆球。咀嚼几下后,便举高牛奶杯凑到唇边,咕咚喝上两口清甜的牛奶。卷翘的碎发垂在眉眼间,随着他低头进食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口包子一口奶,小家伙吃得不亦乐乎,乌黑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全然沉浸在美味的早餐里。谭召俞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时不时伸手帮他扶一下快要滑落的包子,画面温馨又暖意融融。
餐桌上的氛围正融融,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亮起,一道消息弹窗跳了出来,正是爷爷谭睿胤发来的讯息。
方璟瞥见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点了点开,逐字看完内容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谭召俞,轻声将消息念了出来:“爷爷说,我们这边也磨合妥当了,让大哥大嫂还有咱们,搬去市区的别墅居住,还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雨宝。”
谭召俞闻言抬眸,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看向正捧着牛奶杯、吃得一脸满足的谭召烯。小家伙嘴里还塞着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懵懂地抬眼望过来,并听不懂大人间的对话,只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又低头继续小口吃喝。
谭召俞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卷发,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对着方璟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收拾妥当我们便动身,肯定会把雨宝照顾得好好的。”
他拿起手机,简单回复了爷爷,目光再次落回眼前的小人儿身上。搬家换住处并不算麻烦,唯一记挂的,始终是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方璟伸手帮谭召烯擦了擦唇角沾到的汤汁,柔声说道:“吃完早饭咱们就慢慢收拾东西,换新房子住啦。”
谭召烯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含着牛奶杯晃了晃小脑袋,只觉得身边人语气温柔,全然不知即将去往新的居所,依旧自顾自享受着美味的早餐。
方璟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脸上写满不解,轻声追问:“要搬到市区的别墅去住?难不成是家里打算分家了?”这话里带着几分顾虑,她心里早已习惯了眼下安稳的生活,骤然听闻要迁居,难免多想。
谭召俞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从容,轻轻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不是分家,你别多想。爷爷只是想着,我们这些晚辈平日里事务多,把大家都安排到市区别墅聚居,平日里相互帮衬、彼此照料也更方便,并不是要拆分各家。”
听了这番话,方璟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眉眼间的疑虑也尽数散去。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谭召烯,小家伙一手捏着小笼包,一手抱着牛奶杯,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望着两人,似是察觉到气氛变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小脑袋歪了歪,懵懂又好奇。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多虑了。”方璟莞尔一笑,语气也轻快下来,“这样也好,一大家子小辈住在一起,平日里热热闹闹的,雨宝也能多些玩伴,大家互相搭把手,照看孩子也省心不少。”
谭召俞温柔地抚了抚谭召烯蓬松的卷发,指尖蹭过软乎乎的发顶,眼底满是暖意:“是啊,人多也热闹。咱们抓紧吃完早饭,随后就开始收拾行李物件,早点动身,也好尽快在新住处安顿妥当。”
谭召烯似是听懂了“新住处”几个字,嘴里含糊地哼唧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着早餐。温热的食物暖着小肚子,他心里只觉得周遭氛围平和,对即将到来的迁居,还没有太多真切的概念,只顾着享受眼前的美味。
餐厅里再度恢复了悠然的氛围,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餐桌之上,映得一家人身影融融,一派温馨祥和。
作者有话说(本文主要就是写三个主角团所以安排了一起住的情节,未来的故事会有很多小插曲,也会出现不同形象的新人物)
方璟将桌上零散的餐具规整好,抬眼看向立在餐厅门边、随时等候吩咐的岳叔,语气温和地细细叮嘱。
“岳叔,待会儿出行,劳烦你把雨宝爱吃的小零食都分装妥当,再备上喝的水。”她顿了顿,想起孩子长久以来的小偏好,特意补充道,“不用准备白开水,这孩子总觉得白水淡而无味,喝不惯,就拿瓶装矿物质矿泉水吧,他喝着顺口。”
“夫人放心,我都记牢了。”岳叔微微躬身应下,做事向来稳妥细致,听完吩咐便转身往储物间走去,准备分门别类收拾物品。
坐在餐椅上的谭召烯耳朵格外灵敏,“零食”两个字一入耳,立刻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他松开手里的牛奶杯,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住椅沿,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圆溜溜的眼睛追着岳叔离去的方向,眼底盛满了期待。蓬松的卷发随着脑袋轻轻晃动,粉嫩的小嘴微微抿着,一副眼巴巴的模样。
平日里家人也总打趣他,别家孩子偏爱清甜的饮品,唯独他执拗得很,偏偏嫌弃白开水寡淡发涩,唯独钟情口感清冽的矿泉水,走到哪里都要随身备上几瓶。此刻一想到路上有好吃的零食相伴,小家伙心里美滋滋的,连晨起残留的最后一点慵懒都消散了。
谭召俞坐在一旁,将小家伙这副馋兮兮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刮了下他圆润的鼻尖,眉眼间满是宠溺的笑意:“就惦记着零食呢?别急,东西都备好,咱们收拾完就出发,路上慢慢吃。”
谭召烯被逗得咯咯笑起来,小手顺势抓住谭召俞的手腕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坐直身子,加快速度吃完余下的早餐,满心盼着启程去往新的住处。
早餐过后,一家人收拾妥当,手牵着手踏出家门。谭召烯一左一右被两人牵着,小短腿迈得轻快,肩头的小背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里满是对路途的好奇。
行至车旁,谭召俞弯腰将小家伙稳稳抱起,小心地安置在后排专属的儿童安全座椅里,仔细扣好安全带,确认固定稳妥后才直起身。方璟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化妆镜与彩妆,趁着出发前的间隙,慢条斯理地补着妆容,动作从容优雅。
谭召俞坐进驾驶位,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镜片衬得眉眼愈发温润。他发动车子,车载音响缓缓流淌出轻柔的旋律,正是《不要忘记我爱你》。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三人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晨间微凉的风。
后排的谭召烯一下子就被悠扬的歌声吸引,小脑袋跟着节奏轻轻点动,嘴里含混地跟着曲调哼唱,软糯的童音混在乐曲里,格外动听。他双手抱着夏沫嘉送的汽车模型,这模型尺寸格外夸张,个头竟比他的小脑袋还要大上一圈,沉甸甸地挡在面前,大半张脸蛋都被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和微微动着的小嘴巴,模样又滑稽又可爱。
他也不在意被挡住视线,依旧抱着心爱的模型,伴着歌声自顾自地哼着,小手还时不时轻轻摩挲着模型光滑的外壳,一路上玩得不亦乐乎。车厢内歌声婉转,氛围闲适又温馨,车子平稳地朝着谭召烯学校方向驶去。
行驶的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窗外的景物不断向后掠去。车厢里光线柔和,谭召烯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怀里抱着精致的拼装模型,小手时不时摩挲着模型棱角,玩得津津有味,眉眼间满是雀跃。
方璟坐在一旁,侧头看着小家伙专注的模样,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待谭召烯稍稍停歇,他放缓语调轻声问道:“雨宝,下次见到小婶,记得要主动问好,你知道该说什么吗?”
谭召烯立刻停下动作,把模型稳稳抱在怀里,转过身子看向方璟,乌黑的眸子清亮又认真,脆生生地开口:“谢谢小婶,我很喜欢你送的玩具。”
“真聪明,都记牢啦。”方璟笑着抬手,轻轻理了理孩子额前的碎发,“小婶特意为你挑选的礼物,就是希望你能喜欢。等下次碰面,大大方方地道谢就好。”
谭召烯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抱紧怀里的模型,小脸上笑意满满:“我一定会记得的!这个玩具我特别喜欢,天天都想玩。”说完,他又低头看向怀中的模型,指尖轻轻拨弄零件,车厢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车子缓缓驶入钦北外国语幼儿园气派的园区,规整的绿化搭配精致的童趣装饰,处处透着高端雅致,这里是本地公认的顶尖幼稚园,能入园的孩子,家世都非同一般。
谭召俞熟练地将车停稳,熄火后率先推开车门下车。他绕到后座,弯下高大的身形,小心翼翼将软乎乎的谭召烯抱了出来。小家伙小名雨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小脸蛋粉嘟嘟的,丝毫没有初入园的怯意。
紧随其后的方璟也迈步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衫,伸手自然地牵住谭召烯空着的小手。掌心传来小家伙温热软嫩的触感,她脚步放得极缓,配合着孩子小小的步伐,和谭召俞一同朝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往来的大多是身着统一制服的家政阿姨、专职司机,或是随行的保镖,行色匆匆地将孩子送到指定位置便转身离开,鲜少有家长亲自陪同入园的。
三人一路走到小班教室门口,方璟蹲下身,与谭召烯平视,指尖轻轻拂开孩子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又耐心:“雨宝,到教室啦,乖乖跟着老师和小伙伴玩耍哦。爸爸妈妈下午早早过来接你,好不好?”
谭召烯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扬起甜甜的笑容,朝着两人用力挥起胖乎乎的小手:“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谭召俞站在一旁,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低声叮嘱:“要听话。”
看着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走进教室,两人站在门口又停留了片刻。
当班的老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满是惊讶。在钦北外国语幼儿园就读的孩子,要么家底丰厚,要么家世显赫,长久以来,接送孩子几乎都是家中佣人代劳,父母忙于事务,极少会亲自送孩子到班级门口,更别说这般俯身细语、温柔道别。
眼前这对年轻的父母,不仅双双抽空前来,一举一动间满是对孩子的宠溺与陪伴,一家人相处的氛围温馨又和睦,没有半分疏离与拘谨。老师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教室里活泼的谭召烯,心里暗暗感慨,这般用心陪伴孩子的家庭,在这座云集权贵富商的幼儿园里,实在是格外难得。
作者有话说(雨宝之前读的是别的学校的托班,两岁半就开始学校,小班转学到钦北外语幼儿园)
谭召烯攥着小书包的背带,慢吞吞地往教室里面挪。短短的几步路,他频频回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的父母,粉嫩的小嘴不停念叨:“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每回转身,他都高高举起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挥舞,小小的身子晃悠悠的,模样惹人怜爱。方璟站在原地,眉眼弯起,抬手一下下温柔地朝孩子挥手,嗓音轻柔:“快进去吧,乖乖听话,我们下午就来接你。”
谭召俞立在一旁,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不少,目光牢牢锁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直到老师走上前,笑着牵住谭召烯的小手,将他领到座位旁坐下,小家伙还隔着人群往外张望。确认孩子彻底安顿好,二人才转身迈步走向停车的位置。
坐进车里,谭召俞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离了幼儿园园区。晨间的街道车流渐多,他把控着车速,一路不急不缓地前行。车厢里安安静静,两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送别孩子的温柔心绪里。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这里便是方璟工作的地方。
“到公司了。”谭召俞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方璟抬手理了理衣襟,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临下车前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谭召俞应声,目送她推开车门,踩着从容的步子走进写字楼大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
他重新摆正方向盘,调转车头,改变了原本的路线。方才温和的神情淡去几分,眉宇间添了一丝凝重。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市另一端的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主管与骨干员工。所有人腰背挺直,敛声屏气,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的方璟身上。
此刻正进行着月度重点工作复盘,汇报人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阐述内容,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沉稳的语声回荡,连翻动文件的声响都刻意放得极轻。整个职场上下都心知肚明,方璟行事果决、要求严苛,私下里大家都悄悄称她“女阎王”,开会被打扰更是她的大忌,因此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出半点差错。
就在氛围紧绷又沉静的时刻,一阵清晰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音调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瞬间打断了汇报,也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
众人动作一致地停下手中的事,眼神飞快地在身旁同事之间来回扫视,有人悄悄低头检查自己的口袋与公文包,生怕是自己疏忽忘了调静音。一时间,细碎的目光四处游走,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忐忑与慌乱,原本肃穆的会议氛围彻底被打乱。
汇报的员工也停了话语,局促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方璟坐在主位,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垂眸看向桌下不断震动作响的私人手机,看清来电界面后,神色稍缓。她抬眼望向满室惴惴不安的下属,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过多情绪:“是我的手机,抱歉。”
话音落下,她抬手朝汇报人示意暂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会议暂时中止,大家在此稍作等候。”
说完,她拿起桌下的手机,起身迈步走出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轻轻合上,室内的众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等候起来。
方璟握着还在振响的手机,步履匆匆地穿过办公区。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原本从容的步伐不自觉加快,心底已然悬起。她径直走到自己独立办公室门前,抬手推开门,转身轻轻合上房门,将走廊里的嘈杂一并阻隔在外。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下来,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站定,指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至耳畔。
“方璟,雨宝在幼儿园出事了。”电话那头,谭召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仓促,背景里还隐约能听见医院走廊往来的脚步声与器械碰撞的轻响,“我临时接到一台级别极高的手术,流程已经敲定,眼下根本抽不开身赶过去。我稍后把带班老师的手机号发给你,你立刻联系对方了解情况。我这边医护团队已经在等候,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来不及多说。”
话语简短又急迫,能听出他一边忧心孩子,一边又身负工作重任的两难。
方璟方才紧绷的面色骤然凝重,眉宇间的冷静被一丝慌乱取代,可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沉声道:“我明白了,你安心做手术,这边交给我。”
话音落下,通话很快结束。不过几秒,手机便弹出一条短信,里面附带着幼儿园老师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片刻迟疑,指腹飞快地点开号码,指尖甚至微微发紧。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数字时,脑海里全是早上谭召烯一步三回头挥手道别的模样,心头揪得发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按下拨号键,将手机重新举到耳边,静静等待着电话接通。
听筒里的话音落下,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老师语气里的焦灼。
方璟心口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原本强压下去的慌乱再度翻涌上来。她强逼着自己稳住心绪,放缓语速追问:“老师,麻烦简单说两句,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孩子情绪不太稳定,还有些突发状况,电话里实在讲不明白。”老师的声音带着无奈,“您还是尽快过来一趟吧,我们也等着您呢。”
听闻此言,方璟不再多问,立刻应道:“好,我现在立刻动身,几分钟就到园区。”
匆匆结束通话,她将手机揣进衣兜,视线扫过办公桌上还摊开的文件与会议资料,眼下早已无心顾及工作。她抬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随手披上,又拿起桌角的车钥匙,动作干脆利落,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色。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快速点开工作群,简短留言告知助理突发急事外出,今日剩余会议全部延后,重要事项代为转达。消息发送完毕,她拉开办公室门,脚步迈得又急又快,高跟鞋在走廊地面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和往日里沉稳从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沿途遇到上前请示工作的员工,她也只是抬手示意稍后再说,一心只想着幼儿园里的孩子。片刻间便抵达地下停车场,解锁车门、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引擎轰然启动,车子迅速驶出车位。方璟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脚下轻踩油门,车辆汇入车流,朝着钦北外国语幼儿园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她频频蹙眉,脑海里不断脑补着各种画面,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只盼着能快点见到谭召烯。
车辆在幼儿园门前稳稳刹停,方璟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下了车。园区大门处,当班的老师正翘首等待,瞧见她的身影,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召烯妈妈,您终于到了。”老师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与焦灼,一边引着她往园区深处走,一边赶忙说明情况,“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我先简单跟您讲一下。刚刚自由活动的时候,召烯和班里另一个小朋友起了口角,对方说了不少伤人的话,把孩子惹急了,两个孩子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就扭打在了一起。我们第一时间就把两人分开了,只是两个小家伙情绪都还不太好。”
话音入耳,方璟的心瞬间揪紧。她此刻根本无暇深究争执的细节,脑海里全是自家三岁孩子委屈哭闹、或是受了伤的模样。平日里在职场中沉着冷静的气场荡然无存,眉宇间只剩满心牵挂。
她匆匆朝老师点了点头,哑声应道:“我知道了,先带我去见孩子。”
说罢,不等老师再多言语,她主动加快了脚步。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走廊两侧的墙面上画满色彩鲜艳的卡通图案,耳边时不时传来其他班级孩童清脆的笑声,可这些热闹景象,半点也入不了她的眼。
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教室的方向,步子越走越快,裙摆随着急促的步伐轻轻摆动。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雨宝,看看他有没有磕碰受伤,有没有受委屈。老师见状也连忙跟上,陪着她一同快步走向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