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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岁老头在线惹大佬被老婆子追着打

三对婚约:闺蜜团被谭家承包了

夜色漫进墨西哥临海酒店的落地窗,晚风裹挟着街边隐约的异域乐曲飘进房间。宋今溪整个人瘫趴在实木办公桌上,胳膊垫着厚厚一摞外文合同,连日奔波加上时差作祟,困意沉沉压得眼皮直打架。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出声抱怨:“嘛卖批,啥子东西哦,老子要睡阔睡这过伙同咋过看不完哎?!(什么东西啊!我要睡觉这个合同怎么看不完呢!)”

桌面上散落着钢笔、翻译稿和冰咖啡,大半杯饮品早已放凉。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条款还要逐一核对细节,原定落地休整一晚好好休息,却被临时加急的合作文件绊住脚步。窗外墨西哥城的灯火流光溢彩,房间里只剩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宋今溪耷拉着脑袋,望着无穷无尽的合同文本,满心都是想钻进被窝酣睡的念头

夜幕笼罩墨西哥滨海小城,落地窗外是错落的彩色欧式小楼,暖黄路灯串联起沿街商铺,街头摊贩的吆喝、拉丁曲风的吉他弹唱断断续续顺着半开的玻璃窗飘进客房,海风裹挟着热带独有的湿热气息,轻轻掀动桌角散落的合同纸页。

宋今溪整个人大半身子伏在深棕色实木书桌上,两条胳膊垫在厚厚的外文合同之上,小臂早已被纸面压出一圈浅浅红痕。她纤细的指尖不耐烦地来回扒拉眼前堆积如山的文稿,纸张边缘粗糙的纹路反复摩擦指腹,指尖又酸又麻,隐隐泛起泛红。桌侧放着一早买回来的冰美式,冰块早已尽数融化,深色咖啡液温凉寡淡,从落地忙碌到深夜,她满心疲惫,连抬手抿一口的力气都懒得动用。

十几个小时跨洋飞行积攒的时差死死缠在身上,生物钟彻底紊乱,困意如同潮水轮番席卷而来。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沉甸甸的铅块,时不时不受控制往下耷拉,脑袋一次次不受控地磕在柔软的小臂上,磕醒后又勉强睁开惺忪的双眼,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西班牙文与英文混杂的条款,眼底满是倦怠。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额角薄汗浸湿,黏在肌肤上添了几分烦躁。

原本出发前早早敲定行程,落地之后便预定了城郊僻静的海景民宿,满心盼着卸下一路风尘,窝在柔软被褥里踏踏实实睡上一整天,把连日赶路缺失的睡眠尽数补回。谁料刚抵达酒店放下行李,境外合作方临时更改多项合作细则,一沓又一沓增补合同连夜送到房间,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打碎了她全部休整计划。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发硬的后颈,撑着冰凉的桌沿缓缓挺直久坐发酸的腰背,大幅度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目光扫过剩余大半摞还未审阅的文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声无奈的叹息在空旷客房里缓缓散开。实在抵挡不住汹涌的困意,宋今溪伸手捞过桌边瓶装矿泉水,拧开瓶盖小口吞咽,清冽的凉水顺着喉咙滑下,短暂压制住几分昏沉,可视线落在无穷无尽的合同上,眉眼间的无奈半点没有消散。

就在心绪烦闷、濒临撑不住的瞬间,搁置在桌面一角的手机骤然震动,屏幕接连亮起。点开消息,是国内总部工作人员发来的讯息,言辞恳切地催促她抓紧时间核对完所有条款,尽快确认签字,后续项目流程全都等着这份合同落地推进。

宋今溪看着消息抬手重重扶额,眉心拧起浅浅的褶皱,几番深呼吸平复心里的郁闷,把散落四处的文稿逐一收拢整齐,端正坐姿,强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再次俯身,逐字逐句对照翻译备注,慢条斯理逐条审阅合同细则。窗外的市井喧嚣还在继续,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陪着孤身在外的她熬过漫长深夜。

深秋午后四点,暖融融的秋阳斜落进茶室落地窗,街边枯叶被秋风卷着贴在玻璃上缓缓滑落,墙上挂钟秒针不停,滴答声响在安静房间里缓缓回荡。

蔺阳半靠在真皮沙发上,外套搭在椅边,手边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他端起杯子浅抿一口,随手抬腕望向手表,指针稳稳落在十六点。如今正值深秋,墨西哥实行冬令时,时差十四个小时,一算便知,大洋彼岸的宋今溪那里,已是凌晨两点。

两人本无任何工作交集,互不牵扯琐事,可看清时间的瞬间,方才悠然闲适的心境骤然消散。一想到异国深夜寒凉,她趴在桌边困乏难捱,被一摞合同困住没法休息,满心睡意却只能硬撑着翻看文稿,蔺阳心底漫开绵长的思念。

他指尖轻轻蹭着杯壁,原本惬意的下午茶没了滋味。这边风和日丽、暖意融融,他清闲独坐;那边夜深人静、寒意袭人,惦念之人独自熬夜受苦。目光遥遥望向窗外长空,隔着万里山海,所有闲散尽数化作牵挂,挂钟一声声滴答,全成了心底绵长的惦念。

秋日午后的阳光褪去几分燥热,金辉穿过茶室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铺出斑驳光影。蔺阳放下手边早已失温的咖啡杯,骨瓷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细微轻响。他侧身探手,拎起搭在真皮扶手椅上的深色西装外套,未经外套遮掩的白衬衫紧贴身形,面料妥帖收束腰线,宽肩窄腰的优越轮廓被衣衫尽数衬出,脖颈处领口松垮敞开两颗纽扣,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指尖理顺西装衣襟,随手将外套搭在左臂,起身迈步离开茶室。车行一路,沿途行道树落满枯黄落叶,秋风卷着碎叶掠过车身,半个钟头便驶入占地开阔的谭庄老宅。

青砖铺就的庭院落满层层秋叶,欧式回廊缠绕着爬藤,秋风拂过枝桠,枯叶簌簌落地。蔺阳刚跨过玄关,等候多时的老宅管家快步迎上前,躬身低声禀报:“蔺先生,老爷子方才吩咐下来,特意通知所有家人今晚齐聚老宅,一同享用家宴。”

闻言蔺阳脚步微顿,原本散漫的神色淡了些许,心底思绪不受控制飘向远在墨西哥的宋今溪。国内午后四点,那边正是凌晨两点,那个姑娘还困在酒店桌前,被成堆合同绊着没法入眠。绵长的思念缠在心口,他默默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压下想要发消息询问近况的念头。

整理了一下肩头的西装,蔺阳顺着雕花木质回廊往主客厅走去,厅内已经陆续有几位亲属抵达,欢声笑语隔着雕花木门隐约传来,一场阖家聚餐已然敲定。

黑色轿车稳稳停靠在谭庄老宅雕花大门旁,车轮碾过满地枯黄的落叶,压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蔺阳坐在车内稍顿片刻,抬手理了理身上合身的白衬衫,利落衣料把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格外挺拔,随后推门下车,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秋风吹起院边藤蔓的枯叶,刚站稳身子,迎面就走来夏沫嘉和谭妄舟。谭妄舟骨节突出、线条利落的大手牢牢包裹住夏沫嘉小巧的手掌,整只手将她的小手全数圈在掌心,步伐放缓迁就着身边人的速度。夏沫嘉依偎在他身侧,眉眼柔和,被牵着缓步朝着院门走来。

二人撞见门边的蔺阳,脚步停下。谭妄舟指尖没有松开,只是微微抬眼示意问好,夏沫嘉弯着眼主动出声寒暄。蔺阳笑着应声,心神却悄然飘向远在墨西哥的宋今溪,算着那边已是凌晨两点,那人还困在一堆合同里没法休息,心底泛起一阵绵长的挂念。

简单聊过几句,三人并肩穿过落满秋叶的庭院,一同往老宅客厅走去,赴谭睿胤定下的全家家宴。

穿过铺着羊绒地毯的玄关踏入老宅大厅,暖黄吊灯铺满一室柔光,落地窗外秋风簌簌,枯黄树叶偶尔贴着玻璃窗轻轻滑落。谭召俞闲散倚在宽大真皮沙发上,一条腿随性翘着二郎腿,小小一团谭召烯稳稳窝在他怀中,父子俩凑在一处嬉闹逗趣,细碎的笑闹声在空旷厅堂悠悠散开。方璟安静落座在侧边单人沙发,手肘轻搭扶手,目光牢牢落在父子身上,眉眼间噙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从前素来冷冽寡言、常年面无表情的方璟,自打有了谭召烯在身边,脸上的笑容日渐变多,往日周身拒人千里的寒意一点点消散。夏沫嘉被谭妄舟牵着手进门,目光不动声色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默默把这份变化搁在心底。她看得真切,这座常年冰封内心的冰山,正伴着孩子的欢声笑语缓缓消融,藏在坚硬外壳之下的温柔与柔软,一点点展露出来。

暖黄水晶吊灯的光线铺满整间老宅客厅,柔软的羊绒地毯吸纳了脚步声,落地窗外秋风卷着落叶轻轻磕碰玻璃。方璟正闲适坐在沙发边,眉眼萦绕着方才看父子嬉闹的温和笑意,瞥见蔺阳、谭妄舟与夏沫嘉三人进门,她从容敛去脸上软笑,神色回归一贯的清冷沉稳,端坐原处。

原本蜷在谭召俞怀中玩耍的谭召烯一眼望见进门的谭妄舟,乌溜溜的眸子瞬间亮起,麻利挣脱父亲环着自己的手臂,踩着小短鞋哒哒跑过地毯,径直扑到谭妄舟脚边,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高高扬起,眼巴巴等着被抱起。

谭妄舟顺势松开牵着夏沫嘉的手,俯身伸开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将小团子搂进怀中托在臂弯,鼻尖蹭了蹭小孩软乎乎的脸颊,轻声逗弄:“小叔带你坐飞机喽~”

谭召烯欢喜地搂着小叔脖颈,脑袋亲昵靠在他肩头,早已把一旁的亲生父亲抛之脑后。谭召俞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自家宝贝儿子转头就黏上弟弟,瞬间摆出一脸委屈吃醋的神态,故作幽怨开口:“谭妄舟你干脆把我儿子抢走算了,雨宝一看到你就不要我这个亲爹了。”

站在一旁的蔺阳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身子微微倚着沙发扶手,语气轻松打趣:“你儿子跑不了,放心吧。”

夏沫嘉挨着谭妄舟身旁站定,唇角噙着温婉的笑意,目光不着痕迹落在方璟身上。方璟面上看着淡漠疏离,视线却始终黏在被抱着的谭召烯身上,眼底藏着掩藏不住的暖意。

佣人端着刚沏好的热茶依次送上,客厅里孩童清脆的笑声、几人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阖家相聚的烟火暖意。

厅堂里说笑正浓时,里侧缓步走出谭睿胤。老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式便装,手里握着一根纹路温润的实木手杖,指尖轻叩两下手杖柄身,笃笃两声清亮动静瞬间压下屋内细碎闲谈,是招呼众人移步用餐的信号。

闻声,原本窝在谭妄舟怀中闹腾的谭召烯立刻安分下来,乖乖从小叔怀里滑落地板,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顺着桌边就近爬上专属儿童餐椅,小手扶稳椅沿端正坐好,一双圆眼睛亮晶晶望着餐桌方向,安安静静等候开饭。

谭召俞直起身放下翘起的腿,顺势伸手搀住身旁的方璟;谭妄舟松开牵着夏沫嘉的手,侧身护着她往餐桌走去;蔺阳也移步跟上一行人。方才还散漫热闹的客厅井然有序,众人循着动线陆续落座宽大的实木圆桌旁,后厨佣人陆续端着各式精致菜肴入席,整间餐厅渐渐被饭菜香气包裹。

整间餐厅是地道复古中式装潢,深褐色实木雕花木梁悬于头顶,墙面挂着水墨山水立轴,地面铺着暗纹实木地板,宽大厚重的红木圆桌居于屋子正中,雕花餐椅整齐环绕,陈设庄重沉稳,处处透着老牌世家独有的大气厚重。主位之上谭睿胤拄着实木手杖端坐,蔺愿安与谭斯一左一右分坐在老人身旁,是家中辈分靠前的长辈。

后厨佣人接连上菜,不多时偌大圆桌便被各式菜品铺满,螃蟹、大虾、贝类、海鱼做成的菜肴琳琅满目,几乎占了大半桌面,海鲜独有的腥鲜气味慢慢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散开来。方才还眉眼温和陪孩子说笑的谭妄舟落座之后,目光扫过满桌菜式,脸上笑意转瞬散尽,俊脸迅速覆上一层寒冰,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压骤然降到冰点,沉默抿唇一言不发。

身旁的奶奶秦晋雅看着孙子闷闷不乐、满脸冷冽,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温和关切:“阿妄,怎么耷拉着脸?桌上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夏沫嘉紧挨谭妄舟坐着,近距离被他周身凛冽的寒气裹挟,只觉得周遭空气冷得刺骨,宛如孤身站在严寒南极,心底隐隐局促不安,手指下意识反复抓挠摩挲腕间手表表带,目光局促地来回瞟着满桌海鲜与身边人的神情。

主位的谭睿胤见孙辈当众摆脸色,当即面色一沉,语气满是不耐,沉声开口训斥:“难得一家人齐聚吃顿家宴,你摆着一张臭脸,是摆脸色给谁瞧?”

坐在老爷子身侧的谭斯眉头微蹙,他素来了解谭妄舟心性稳重,向来识大体顾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在家宴上闹脾气,虽暂时不清楚前因后果,心底笃定对方定然事出有因,静静观望事态发展。

谭妄舟抬眼直视主位的谭睿胤,一眼便看透这一桌海鲜是老人有意为之,隐忍许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转头看向站在餐桌侧边待命的厨娘陈姨,声音冷厉刺耳:“陈姨,这一桌菜到底怎么安排的?满满一桌全是海鲜!大嫂方璟中度海鲜过敏,沫嘉是重度海鲜过敏,闻到味道都能出事,你是想闹出人命?做不好这份差事,那就直接收拾东西离开!”

一旁的蔺阳闻言骤然一愣,片刻后猛然想起早前全家统一体检的档案,体检报告单白纸黑字备注得清清楚楚,方璟触碰海鲜容易皮肤红肿发痒,夏沫嘉只要近距离吸入海鲜气味,全身立刻冒出连片红疹,根本没办法在摆满海鲜的桌边用餐。

话音落下,餐厅内瞬间鸦雀无声,秦晋雅满脸诧异错愕,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方璟与夏沫嘉;蔺愿安、谭斯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两位姑娘身上,原本萦绕在屋内的饭菜香气,此刻只让在场众人觉得氛围压抑紧绷。方璟神色淡淡坐在原位,不动声色微微往后挪了挪座椅,避开扑面而来的海鲜气味,夏沫嘉鼻尖已经泛起细微发痒的征兆,悄悄屏住了呼吸。

海鲜的腥气不断在餐厅里蔓延,夏沫嘉脖颈与手背肉眼飞快冒出成片连片的红疹,肌肤泛红肿胀,喉头阵阵发紧,喉咙水肿堵得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难受蹙着眉,身子微微发颤。

谭召俞见状顾不得桌上众人,猛地起身一把拉起夏沫嘉,快步撤出用餐的餐厅,直奔客房。他在储物柜、药柜里慌忙翻找抗过敏常备药,柜门开合砰砰作响,满心焦灼,看着女孩满身突兀的红痕,脸色跟着凝重。

谭妄舟周身寒气凛凛,冷眸扫过主位的谭睿胤,没有半分缓和:“我带我老婆去医院,你们慢慢用餐。”话音落下,他俯身稳稳将身体不适的夏沫嘉打横公主抱起,手臂护牢她的腰背,步履匆匆走出老宅大宅,驱车赶往医院。

满桌佳肴摆在原处,气氛僵滞到极点。蔺愿安坐在谭斯身侧,指尖暗暗用力,狠狠拧在谭斯大腿肉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谭斯下意识倒抽冷气,险些当场痛呼出声,刚要溢出喉咙的痛吟,撞上蔺愿安投来的一记冷瞪,硬生生把喊声咽回腹中,眉头死死拧起,默默挨着疼不敢动弹。

旁人只当蔺愿安是气恼今日老爷子刻意为难夏沫嘉,唯有夫妻二人心里清楚旧事。早年蔺愿安刚嫁进谭家,天生抵触榴莲浓烈刺鼻的气味,盛夏酷暑之时,谭睿胤一时兴致上来,强硬逼着她吃下整块榴莲。她被迫下咽之后反胃不止,整个人趴在洗手间呕吐到大半夜,难受整夜无法安睡,当年的委屈与憋闷,借着眼下这件旧事尽数涌上心头。

秦晋雅一脸忧心忡忡,看看空荡荡的座椅,又望向面色沉郁的谭睿胤,整桌海鲜再也没人动筷,方才阖家团圆的家宴,彻底变得冷清尴尬。

满桌荤素摆盘精致,浓汤冒着袅袅热气,可席间气氛凝滞得压人。蔺阳低垂脑袋,目光死死落在白瓷碗里的米饭,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菜,从头到尾缄默不语,刻意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周遭风起云涌都不愿沾半分。

谭召俞坐姿从容,指尖捏着竹筷细细夹菜,眉眼平和如常,方才方璟反常的小动作、饮料暗藏猫腻的苗头,他尽收眼底,却佯装浑然不觉,只顾安静用餐,打定主意不掺和老爷子和方璟的矛盾。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在眼前,方璟却提不起半分食欲,眉眼恹恹地靠在椅背上,心头本就憋着闷火。她随手拿起桌边盛着浅褐色饮品的玻璃杯,漫不经心仰头抿下一大口,古怪酸涩又混杂着怪异草药的味道瞬间直冲咽喉,刺激性的滋味呛得她喉头猛地一缩。她反应极快,立刻抽过桌上餐巾死死捂住唇角,硬生生将口中液体全数吐进纸巾里,没失态喷溅在满桌饭菜上,狼狈又窝火。

来不及多说半个字,方璟攥着脏纸巾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水龙头哗哗淌水,她反复漱口、清洗舌尖,折腾许久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一腔火气层层堆叠。折返餐厅落座的瞬间,她积攒的闷气没忍住,抬腿精准踹在谭召俞的小腿侧面,力道不轻不重,暗含埋怨,怪他事前知情却不提醒自己。

上座的谭睿胤指尖轻点桌面,一双老眼盛满玩味的嘲弄,慢悠悠抬眸打量脸色难看的方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执掌璟门、见过大风大浪的掌权人,居然被一杯饮品弄得方寸大乱,说到底也不过如此。”

方璟本就是一点就炸的暴脾气,被老爷子当众奚落,怒火瞬间烧到头顶。她压下戾气转头看向谭召俞,沉声吩咐他陪着老太太,带上家小辈出门中散步闲逛。谭召俞心知眼下场面要失控,顺从地领着老人孩子陆续离开,厚重木门合上,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方璟,蔺阳,谭斯,蔺愿安与谭睿胤五人。

周遭清静下来,方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手抓起手边玻璃水杯,狠狠朝着谭睿胤身侧地面砸去。玻璃杯磕碰地砖轰然碎裂,细碎玻璃碴飞溅四散,她俯身前倾,黑眸戾气翻涌,厉声破口质问:“老实交代,这饮料里面到底掺了什么东西?”

谭睿胤稳坐太师椅,神情淡漠从容,丝毫没有被碎裂的动静惊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敷衍:“能有什么稀奇物件,无非是多加了几样中草药吗。”

站在一旁的谭召俞静静伫立,目光落在自家老爷子云淡风轻的脸上,心底已然了然。从方才老爷子不动声色示意佣人换饮品开始,他便猜到,老人家早有预谋,就是故意在饮料里动手脚捉弄方璟,存心挑起这场争执。

方才玻璃杯碎裂的脆响还在餐厅里回荡,满地晶莹碎片零散铺开,方璟胸中怒火正盛,紧绷着脸紧盯上位的谭睿胤。一直沉默旁观的谭斯再也按捺不住,眉头紧锁,无奈出声打断僵持的氛围:“爸,您怎么又背地里搞这种恶作剧。”

他站在餐桌侧边,语气里满是头疼与无可奈何,目光扫过方才被换掉的饮料空瓶,再看看满脸愠怒的方璟,转头继续对着老爷子规劝:“好好一顿家宴,非要在饮品里胡乱加料折腾人,平白闹得大家不痛快。”

谭睿胤瞥了儿子一眼,神色照旧冷淡散漫,半点没有捉弄晚辈被戳破的愧疚,随口辩驳:“不过玩笑罢了,哪里就至于小题大做。”

谭召俞默然站在一旁,早就预料到父亲此番举动会被谭斯拆穿,垂眸静观局面;蔺阳依旧缩在座位上,把头埋得更低,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避免被卷入这场祖孙争执。方璟被老爷子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胸腔发闷,方才漱口残留的不适感还卡在喉咙,指着地面碎杯,火气丝毫未消。

满地玻璃碎屑还泛着冷光,方才摔杯的余响散尽,餐厅里空气紧绷得近乎凝固。方璟周身气压沉到冰点,一双眸子覆着寒霜,一瞬不瞬牢牢锁在主位的谭睿胤身上,嗓音冷冽没有半分温度:“你绝不只是掺了中草药这么简单。”

喉咙里残留的怪异涩麻感迟迟不散,方才入喉的滋味混杂着古怪腥气,绝非寻常草药与糖水能调配出来。她指尖抵着餐桌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连日积攒的不耐被这杯加料饮料彻底引燃。

谭斯站在一旁叹气,见状也不再插话,左右为难地看着二人。

谭睿胤倚在椅背上,神色依旧闲适从容,面对方璟锐利的审视,没有半分慌乱,淡淡挑眉:“疑心这么重?不过随手添了几样寻常调理的草本。”

一旁的谭召俞目光微沉,早在方璟反胃吐掉饮料时,便察觉饮品味道蹊跷,听见方璟一语戳破隐情,静静观望,等着老爷子据实回话。蔺阳仍旧缩在椅子里,屏息敛神,半点不敢掺和这场对峙。

方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寻常草药不会麻舌根、呛气管,谭老爷子,没必要藏着掖着,你加了鹿血利用中草药的味道遮盖”

方才还神色漫不经心、百般搪塞的谭睿胤微微一怔,眼底漫开几分意外的震惊,先前戏谑淡漠的气场收敛大半,细细端详着面色冷凛的方璟。

他原本只想着用特制饮品试探捉弄,料定常人顶多只尝得出草药怪味,却没料到方璟仅凭一口入喉的异样,精准识破饮品另有玄机。半晌,谭睿胤缓缓颔首,语气一改之前的敷衍,带着由衷的认可:“眼光和嗅觉都毒辣,心思缜密,你确实够格做谭家的儿媳妇。”

方璟眼底的寒霜没因这句夸赞消融分毫,依旧冷着脸,方才喉咙的不适感还萦绕不散,半点不领这份突如其来的赏识。

身侧的谭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无奈的眉眼稍稍舒展。

角落里的蔺阳悄悄抬了下头,眼见风波从争吵变成老爷子破格认可,又飞快埋下头,继续安分吃饭。

席间空气僵得凝滞,谭睿胤方才面露赏识的神情还没散尽,方璟半点不吃这套客套夸赞,眉眼覆着寒霜,目光直直锁着主位的老人。

“别拿认可搪塞我。”方璟语调冷冽,句句戳破要害,“我早就派人查得清清楚楚,你平日里闲极无聊就靠着捉弄晚辈找乐子,在你眼里恶作剧只是消遣,落在旁人身上却是实打实的苦头。上次夏沫嘉平白无故中招,肠胃折腾得连夜住进医院,遭了多少罪?要是今天宋今溪跟着一起来吃饭,免不了跟着一并躺在病床上,难不成在你看来,旁人的身体健康,只配用来成全你的兴致?”

她越说火气越盛,视线倏地转向从头到尾埋头干饭、置身事外的蔺阳,积攒的闷气顺势倾泻而出:“只顾埋头大吃大喝,事事装看不见,摆明了习惯纵容老爷子胡闹。真要是你爱人登门赴宴,保不齐下一个被海鲜放倒送医的就是她,到时候你还能安安稳稳坐在桌边若无其事吃饭?旁人受罪,你冷眼旁观,事不关己就只顾填饱肚子?”

蔺阳闻言身子一僵,握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面颊泛起几分憋屈,下意识抬眼想要开口辩解,可转念细数谭睿胤过往一次次出格的恶作剧,眼前这杯被动过手脚的饮料就是现成证据,所有说辞尽数堵在喉咙,斟酌半晌,终究蔫蔫垂下脑袋,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谭斯立在侧边长长叹气,左右为难,既没法驳斥方璟说的实情,也不好当众指责自家父亲,只能窘迫地僵在原地。

谭睿胤脸上方才的讶异与赏识慢慢褪尽,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谭召俞安静立在方璟身侧,清楚过往件件属实,没有出言调和,默默陪着方璟。

谭睿胤方才那点赏识彻底烟消云散,整张老脸覆上一层冷意,脊背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连区区一点打趣都包容不了,往后坐稳谭家儿媳的位置,又如何陪着丈夫应付各路风波、扛住外头的磋磨?”

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辞,方璟听得只觉荒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声直接驳斥:“他护不住人是他能力不足,凭什么要我委屈自己忍受无端算计?若是谭召俞本身足够靠谱有本事,从一开始就能拦下你在饮品里动手脚,根本轮不到我被迫吃下这些苦头。伴侣强大才会护住身边人,不是要求另一半无条件忍受恶意捉弄。”

话音落下,方璟周身气场骤然沉冷,常年在缅北周旋凶险积攒出来的戾气隐隐外露,漆黑的眼眸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对面的老人:“老头子,你把玩的不过是捉弄人的小把戏,可我常年扎根缅北,见过暗算圈套、阴毒伎俩数不胜数,比你这种下加料饮品的手段凶残千万倍。别拿着谭家规矩压我,没完没了逼迫我妥协,真把我的底线磨破,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

谭斯站在一旁面露苦涩,一边是固执爱捉弄人的父亲,一边是阅历深厚、不肯吃亏的方璟,左右两难,劝谁都不妥当,只能暗自叹气。

方才被训斥一顿的蔺阳缩在餐椅上,筷子悬在半空,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一句话说错再度被方璟矛头对准,安分当个透明人。

谭召俞安静守在方璟身侧,心知老爷子道理站不住脚,也清楚方璟过往在缅北的惊险经历属实,没有插嘴调和,默默选择站在方璟这边。

谭睿胤被方璟一番硬碰硬的回击堵得语塞,望着她一身不好招惹的凌厉模样,脸色青一阵沉一阵,原本用来拿捏晚辈的论调再也说不出口。

满桌佳肴热气袅袅,各色菜品摆盘精致,落在方璟眼里却只剩刺眼,胃里翻涌着阵阵不适感,方才那口怪味饮料残留的涩麻还缠在喉咙,她嫌恶地扫过一桌子饭菜,眉眼间满是厌烦。

她抬眼直视面色发沉的谭睿胤,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威慑:“别拿你的恶作剧当考验。我过往见识的鲜血,从来不是鸡鸭牲畜的寻常血水,都是刀光性命堆出来的。”

方璟身子微微前倾,气场裹挟着从缅北丛林磨砺出的冷厉,字字落地铿锵:“往后你再偷偷在吃食饮品里胡乱加料捉弄人,那就别怪我依样画葫芦,往你的饭菜浓汤里添点东西,好好回敬你这份‘玩笑’。”

谭睿胤瞳孔微缩,没料到她说话这般直白狠绝,方才端着的长辈架子瞬间僵住,原本想好的说教尽数卡在嘴边。

谭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想要打圆场,话到嘴边又碍于两边火气太重,只能为难地僵在原地。

蔺阳早就放下碗筷,缩着身子紧盯场面,连咀嚼都不敢再有动静,生怕战火再度引到自己身上。

谭召俞抬手轻轻碰了碰方璟的胳膊示意收敛几分,却没有开口指责她的狠话,他清楚老爷子屡次出格在先,方璟这番警告全是被逼无奈。

方才紧绷的对峙稍稍停顿,方璟转头对上身旁静静望着自己的谭召俞,积攒的火气顺势一股脑撒了过去。她抬手不轻不重一巴掌拍在谭召俞肩头,眼底满是愠恼。

“盯着我做什么?”方璟语气冷硬,满是憋闷,“这糟心的老宅你乐意留下来耗着就独自待着,今晚不许跟我回卧房。”

谭召俞被拍得身形微顿,没有躲闪,垂眸自知事前没能拦住老爷子动手加料,理亏在先,半句辩解都没有,温顺收下责罚。

一旁谭睿胤看着孙儿挨训,刚要开口,对上方璟带着戾气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谭斯暗自叹气,不好掺和小两口拌嘴。蔺阳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安安静静缩在座位,全程装成空气。

方璟带着满心火气拽着谭召俞径直离开餐厅,厅堂里瞬间清静下来。谭斯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转头看向端坐原位的谭睿胤,语气满是疲于劝解的惆怅:“爸,您何苦非要一而再地试探捉弄?好好一顿家宴闹成这样,平白落了个惹人厌烦的糟老头子名头。”

谭睿胤脸色尚未全然舒缓,被儿子数落得心烦,眼皮一掀厉声驱赶:“少在这儿说教,赶紧走开。再多废话一句,我立马让人端来那杯加料饮料,让你亲身尝尝滋味。”

打发走谭斯的规劝,老人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餐椅处,方才方璟锋芒凛冽、寸步不让的模样还在眼前,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藏的赞许,低声自语:“虽说性子太过泼辣强势,可这份魄力刚刚好,往后有她在,足以压制谭氏内部一众心思活络、暗藏野心的董事。”

谭斯闻言哭笑不得,明白父亲本意是借机考察方璟的品性,只是手段实在过火,只得摇着头默默退到一旁。角落里的蔺阳早吃完了饭,安静坐着不敢插话,默默旁观老爸和爷爷的对话。

方璟带着满心闷气拽着谭召俞离开餐厅,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屋内余下几人紧绷的气氛稍稍松懈。一直闷坐在席间的蔺愿安放下手里竹筷,身子往后倚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戏谑,幽幽开口打破沉寂:“爸,您往后吃饭可得多留个心眼。方才方璟不是随口放空话的人,素来言出必行,真记恨上您哪天兴致上来,照着原话往您的饭菜汤水里面加料,到时候吃亏的可是您自己。”

这话字字戳中方才方璟撂下的警告,谭斯在一旁连连点头,深有同感,方才亲眼目睹方璟一身从缅北淬炼出来的狠厉气场,清楚她绝非虚张声势。

谭睿胤闻言面色一沉,掌心攥着雕花实木拐杖,抬臂重重往地砖上敲了两声,笃笃声响回荡在客厅,老眼瞪着蔺愿安,没好气地沉声呵斥:“整日就会咒我,就不能诚心盼我一点安好?”

嘴上虽然厉声反驳,可老人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忌,方才方璟放狠话时的凛冽模样还历历在目,心里已然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后厨送来的餐食都要仔细查验。

蔺阳坐在旁边缩着身子,全程不敢多言,方才无端被方璟数落一顿,眼下只安静旁听,暗自认同蔺愿安的提醒。谭斯望着老爷子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失笑,这场由恶作剧引发的风波,到头来反倒让老爷子心里悬起了提防。

宾客、晚辈尽数陆续离开老宅,宅院慢慢归于寂静,佣人收拾完餐厅残局退下。谭睿胤折腾大半日,又被方璟一番硬气顶撞堵得满心郁结,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主卧,外衣随手搭在床沿,歪身倚靠在床头,正打算闭目静养。

院门传来动静,外出闲逛归来的秦晋雅踏进卧房,刚进门就从佣人嘴里听闻午饭席间的前因后果:老头偷偷在饮料里加料捉弄方璟,惹得对方翻脸放话,最后闹得方璟带着谭召俞愤然离席。短短一席话气得秦晋雅心口突突发紧,胸闷气短,只觉得心口阵阵发堵,险些诱发旧年的心脏毛病。

她二话不说,抬手扯过床头蓬松的羽绒枕头,攥在手里快步上前,抬手就朝着谭睿胤身上抡过去。谭睿胤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连忙慌忙从床上翻身落地,往日端坐主位、气势凛然的大家长模样荡然无存,佝偻着身子绕着床边来回躲闪。

“别打了别打了!老婆子收手!”谭睿胤狼狈躲闪,抬手挡在头顶,连连低声讨饶。

秦晋雅提着枕头步步紧追,每一下落枕都带着满腔怒气,厉声斥责:“让你没事闲得作怪去欺负孙媳妇!谭睿胤你真是岁数越大胆子越肥!好好的一顿团圆饭,非要耍阴招在吃食里动手脚,方璟自幼在险境里打拼,本就性情刚烈,真把她彻底得罪狠了,往后谭家里外都不得安生!”

枕头接连落在他的后背、胳膊,谭睿胤躲得气喘吁吁,无处躲藏便靠着柜子连连认错,再也没有半点饭桌上刻意试探、居高临下的傲气。

被枕头追打得无处藏身,谭睿胤背抵实木衣柜,抬手护着脑袋不停躲闪扑面而来的枕面,喘着粗气委屈辩解。

“我哪里是无端胡闹?全都是为了谭氏集团考量!”他躲着秦晋雅挥来的枕头,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谭妄舟在狠有那些狗杂碎狠吗?撑不起偌大集团,行事魄力连方璟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如今公司内部一众老董事各怀心思、暗中抱团觊觎股权,也就方璟这份杀伐果决的性子,才能镇住这帮老油条。我故意设局试探,就是想摸清她的脾性,确认她能不能辅佐召俞稳住家业。”

秦晋雅手上动作没停,枕头仍旧一下下拍在他肩头,怒火丝毫未减:“为公司就非要用坑人下药的法子试探?考察人心门路千千万,偏要耍阴招折腾晚辈,险些把孙媳妇彻底得罪死!真把方璟逼得寒心抽身,才是真的亏了谭家!”

谭睿胤被打得连连缩肩,先前饭桌上的威严尽数消散,只剩满腹有理说不清的憋屈,不停避让老伴的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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