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御花园一别,我以为安陵容至少要挣扎几日。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她就来了我的碎玉轩。
这是她失势以来,第一次主动踏足这里。
她穿得依旧素净,人也比从前更瘦了,像一根风中的芦苇,随时都会被折断。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见到我,便深深地福了下去。
妹妹给姐姐请安。

我坐在主位上,没有让她起来,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她的头垂得很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了白。
许久,我才淡淡地开口。

起来吧。

青禾,看座。
她战战兢兢地坐下,只敢坐半个椅子,身子绷得笔直。
妹妹……妹妹今日来,是特意来感谢姐姐昨日的解围之恩。

她说着,打开了手边的食盒。
里面是一盒细腻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姐姐,这是妹妹亲手调制的舒痕胶,对姐姐的伤疤,或许有些用处。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试探和不安。
妹妹知道,姐姐一向不喜欢这些……

我知道,这盒舒痕胶,是她最后的投名状。
也是她对我最后的试探。
她在赌。
赌我到底值不值得她背叛皇后,重新投靠。
我看着那盒舒痕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
我并没有去接那盒东西。

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有个更好的礼物要送给你。
安陵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我朝着槿汐使了个眼色。

来人,把本宫为安嫔准备的汤药,端上来。
很快,槿汐就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
药气很浓,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我示意槿汐,将药碗放在安陵容面前的桌上。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那张苍白的小脸。
姐姐,这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恐惧。

这是调理你身体的药。
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安陵容看着那碗药,像是在看一碗毒药,一动不动。
我笑了笑,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妹妹,你进宫多年,为何一直没有身孕?

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身孕吗?
安陵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也是她最大的不甘。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
不……不可能……

不可能的!皇后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她不会害我的!

她像是要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恩重如山?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就是让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刺骨。

安陵容,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我朝着青禾一挥手。
青禾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了桌上。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药渣。

你日日都在用的舒痕胶,你每日都要点的安神香,你以为那是皇后对你的恩典吗?

我让温实初验过了。

那些东西里,都含有微量的麝香。

日积月累,足以让你,再也怀不上孩子!
安陵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药渣。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浑身都在发抖,像一片风中无助的落叶。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癫狂。
你骗我!你在骗我!

这是你设的局!你想离间我和皇后娘娘!


我需要吗?
我反问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如今,还有什么值得我费尽心机去离间的?

一个失了宠,连祺嫔那种货色都可以随意欺辱的答应?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开了她最后的伪装。
是啊。
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她看着那些药渣,浑身发抖。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碰触那些黑色的碎末。
那是她所有希望和信仰的残骸。
她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遍遍地问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她想不明白。
她为了皇后,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把皇后,当做自己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浮木,唯一的依靠。
她以为,皇后是真心待她好的。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皇后手上的一颗棋子。
一个用旧了,就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
她所有的忠心,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对皇后的感激,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
然后,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她抬起头,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递到她面前。

喝了吧。

这是温实初为你开的,能清除你体内余毒的药。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包括一个孩子。
安陵容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说道。

一个,真真正正,属于你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她知道,我已经给她指明了唯一的路。
一条铺满了荆棘,却也是唯一能通向光明的路。
她没有选择。
良久。
她接过了那碗药,仰起头,一饮而尽。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和眼泪混在一起,苦涩无比。
然后,她缓缓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甄#安陵容 罪妇安陵容,愿为莞妃娘娘,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我看着伏在我脚下的她,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皇后。
你最锋利的一把刀,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