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华妃双目红肿,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
她手中握着一管狼毫笔,面前铺着一张奏折。
她哭了很久,眼泪已经流干。
现在,她脸上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疯狂。
“哥哥,我是为了救你……”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颤抖着下笔。
“哥哥,你别怪我,是甄嬛那个贱人教我的……”
“她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以为自己在写救命的良方。
却不知,那是一封,催命的符。
她写年羹尧在府中宴客,收了几件“不值钱”的古董。
她写年羹尧酒后狂言,说皇上离不开他。
她写年羹尧克扣了某位小官的军饷,只为了“整顿军纪”。
每一件,在她看来,都是哥哥“性子直爽”的表现。
是她拿来向皇上撒娇,证明年家“坦荡”的证据。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华妃 颂芝……拿去……给皇上送去……
###华妃 快!
这封由华妃亲手写就的“罪己诏”,连夜被送进了养心殿。
雍正拿到奏折的时候,先是错愕。
他以为是华妃又来求情。
可当他展开奏折,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又变成了一抹冰冷至极的讥笑。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读着。
每读一条,他嘴角的弧度就咧开一分。
读到最后,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无比阴森。
好!

好一个大义灭亲的年世兰!

他猛地将奏折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朕的华妃!真是深明大义啊!

他眼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连他自己的亲妹妹,都站出来指证他!
可见他年羹尧,平日里是何等的跋扈嚣张!何等的目中无人!
苏培盛!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将这份奏折,连同这些日子弹劾年羹尧的所有折子,原封不动地送去给他看看!

雍正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让他看看,他最疼爱的妹妹,是怎么在背后捅他刀子的!让他看看,他昔日的那些门生故吏,是怎么踩着他往上爬的!

有了华妃的“带头”。
第二天的早朝,彻底成了一场对年羹尧的批斗大会。
以甄远道为首的言官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纷纷出列。
“臣,弹劾抚远大将军年羹尧,结党营私,贪敛钱财!”
“臣,弹劾年羹尧,僭越礼制,在家中私设刑堂!”
“臣,弹劾年羹尧,残害忠良,逼死甘陕巡抚!”
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堆满了皇帝的御案。
墙倒,众人推。
鼓破,众人捶。
雍正冷冷地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些曾经在年羹尧面前卑躬屈膝的官员,此刻正义愤填膺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他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痛快。
三日后。
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太监在午门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展开了那道决定年家命运的圣旨。
“……朕待年羹尧不薄,国士待之,他却以国贼报之!结党营私,意图不轨,贪赃枉法,罄竹难书!经查,其罪有九十二条之多……”
“其一,大逆之罪,无人臣礼!”
“其二,欺罔之罪,贪恋权位!”
“其三,侵蚀国库,贪赃枉法!”
“其四,残害忠良,草菅人命!”
……
“九十二条大罪,条条属实,桩桩当诛!”
“朕念其昔日微功,免其凌迟之刑,赐,宫中自尽!”
圣旨宣读完毕,天地间一片寂静。
曾经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年大将军。
倒了。
彻彻底底地倒了。
消息传回宫中,整个紫禁城都沸腾了。
碎玉轩内,更是一片欢腾。
青禾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青禾 小主!成了!年羹劳倒了!皇上赐他自尽了!
槿汐和佩儿她们,也都喜极而泣。
只有我,平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
“咔嚓”一声。
我剪下了开得最艳丽的一朵。

不是成了,是时候到了。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是刚刚开始。
是啊。
扳倒一个年羹尧,算什么呢?
真正的敌人,还在那景仁宫里,坐山观虎斗呢。
景仁宫。
剪秋快步走进殿内,脸上带着和碎玉轩众人如出一辙的喜悦。
###剪秋 娘娘,成了!年羹尧被赐死了!
皇后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皇后 本宫知道了。
###剪秋 娘娘,现在年家倒了,华妃也成了个废人,莞贵人可就一家独大了,我们……
剪秋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皇后 不急。
皇后拿起桌上的小银剪,慢条斯理地剪着灯芯。
###皇后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皇后 她现在有多风光,将来就会有多惨。
###皇后 我们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夜。
深了。
皇帝来到了碎玉轩。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眉宇间,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没有说话,只是挥退了所有下人。
然后,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呼吸有些粗重。
我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是后怕,也是兴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许久,他才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嬛嬛,都结束了。

我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是,都结束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不。
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