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倒台的第二日,雷霆之怒便席卷了后宫。
皇帝的旨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向了翊坤宫。
苏培盛亲自带着人,站在那座曾经无比辉煌的宫殿前。
他展开明黄的圣旨,那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冰冷无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妃年氏,性行乖张,骄纵跋扈,残害宫人,罪孽深重。”
“其族人更是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天地不容!”
“朕念及旧情,已是法外开恩。”
“着,褫夺其妃位与封号,降为末等答应。”
“即日起,囚于翊坤宫,非召不得出。”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砖石,砸在华妃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华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仿佛没有听懂。
不可能……

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不会的……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
苏培盛冷冷地收起圣旨,一挥手。
“来人,查抄翊坤宫!”
禁军和太监们如狼似虎地涌了进去。
往日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珍玩,被粗暴地打包带走。
伺候的宫人,死的死,散的散,哭喊声响成一片。
树倒,猢狲散。
就在翊坤宫一片混乱之时,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从侧门跑了出来。
是曹贵人。
她看见了不远处,正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脚下。
“莞妃娘娘!莞妃娘娘救我!”
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涕泪横流。
“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华妃那个毒妇逼的!”
“她拿温宜来要挟我,我若不从,她就要害死我的女儿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娘娘!这是华妃这些年所有罪行的记录!”
“她如何残害宫人,如何私受贿赂,如何诅咒您和皇上,我都记下来了!”
“求娘娘在皇上面前为臣妾美言几句,臣妾愿为您做牛做马!”
我看着她那张谄媚又卑微的脸,心中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给了槿汐一个眼神。
槿汐上前,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那本册子。

曹贵人有心了。

你的这份忠心,本宫会如实转告皇上的。
得到我的许诺,曹贵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
我看着她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嘴角的讥讽一闪而过。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人性。
消息传回碎玉轩。
青禾和宫人们都喜形于色。
我却无比平静。

槿汐,为我更衣。
槿汐愣了一下。

把前几日内务府新送来的那件,织金凤尾的云锦宫装拿出来。
那是我位份的象征,华丽无比。

再把皇上赏的那套东珠头面,也一并戴上。
槿汐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娘娘,您这是……”
我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冷漠的自己。

本宫奉皇上旨意,协理六宫。

年答应骤然获罪,心有不甘,本宫,理应去“探望”一番。
这是宣告。
也是审判。
我要让年世兰亲眼看看,她失去的一切,如今都归了我。
我要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当我身着华服,一步步走向翊Kyiv宫时,整个后宫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曾经的翊坤宫,如今被更名为冷宫。
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
看到我,他们只是懒懒地行了个礼。
“开门吧。”
“吱呀——”
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被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昏暗,蛛网遍布。
与我身后那阳光明媚的世界,判若两个时空。
我提着裙摆,缓缓走了进去。
在殿内的一角,我看到了她。
年世兰。
或者说,年答应。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散乱,像一堆枯草。
她蜷缩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当她看清是我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怨毒。
甄嬛!

她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是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哥哥!

她还没碰到我,就被槿汐带着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她疯狂地挣扎着,咒骂着。
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等她骂累了,力气也耗尽了,我才缓缓蹲下身子。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无尽的冰冷。

你以为,你今天这个下场,都是我害的?
她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你错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从你害死我第一个孩子那天起,就注定了会有今天。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今天来,不是来炫耀,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

在这宫里,没有人能一手遮天。你不能,皇后不能,我也不能。能决定我们命运的,只有皇上。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而你,早就被皇上厌弃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最后的防线。
不……不可能……皇上是爱我的……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
我笑了。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一步步走近她,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了口。

你还记得淳儿吗?

那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小姑娘,就因为听到了你的秘密,被你的人活活溺死在池子里。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还记得眉庄姐姐吗?

你陷害她假孕,害她被禁足,差点病死在存菊堂。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还记得我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吗?

我跪在你宫门外,你在殿内听着曲儿,喝着茶。

可曾想过,那流走的,也是皇上的骨血!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要撕裂自己的喉咙。

害了年家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你以为皇上真的爱你吗?

他爱的,只是年家的权势。如今你哥哥倒了,你也就一文不值了。
彻底的羞辱,将她最后的尊严,踩得粉碎。
她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眼中只剩下死寂。
我站起身,理了理我华丽的裙摆,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了无生气的女人,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炸弹。

你在这宫里嚣张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她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以为是别的妃子害你?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错了。

从一开始,那个给你无限荣宠的男人,就没想过让你生下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