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
华妃就跪在我的面前,死死拽着我的裙摆。
她那张曾经美艳动人的脸,此刻挂满了泪痕和绝望。
莞妃妹妹!求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哥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缓缓伸出手,用最温柔的力道,将她扶了起来。
我的脸上,挂着最真诚、最关切的笑容。

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

你我姐妹一场,我怎会见死不救?
华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
妹妹……你愿意帮我?

我扶着她坐下,亲自为她续了一杯热茶。

姐姐别急,坐下慢慢说。
等她稍微平复了些,我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事的根源,不在你我,而在年大将军身上啊。
华妃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姐姐你想想,年大将军功高盖世,皇上为什么突然就要把他调去杭州?

皇上不是说了吗?是体恤他劳苦功高,让他去享福的。
享福?杭州将军不过是个虚衔,兵权都没了,享什么福!

她终于还是没那么蠢。

姐姐别急,年大将军功高盖世,皇上或许只是一时气话。
我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不过……我听说,年大将军在外的行事,似乎有些太张扬了。

他是不是觉得,有娘娘您在宫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针,扎进了华妃的心里。
她脸色微微一变。
我哥哥他……他只是性子直爽,不懂得官场那些弯弯绕绕。


性子直爽,是好事。

可也要看对谁。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皇上最是念旧情,但也最恨功高震主。

想当年,隆科多也是何等风光……
隆科多三个字一出,华妃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隆科多,曾经的九门提督,皇上的亲舅舅,下场如何,人尽皆知。
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知道第一刀,已经见血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妹妹,你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彻底慌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我放下茶杯,握住她冰冷的手,表情无比诚恳。

娘娘若想救年家,光求我是没用的。

您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什么诚意?

我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主动向皇上揭发年大将军的一些“小过失”,表明您大义灭亲的决心。

这样,皇上或许会念在您的情分上,对年家从轻发落。
华妃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让我去告发我哥哥?

我怎么能……


姐姐,我这是为你好!
我打断她的话,一脸的“痛心疾首”。

皇上要的是娘娘您的态度!

只要您表明了心迹,与年大将军划清界限,皇上自然会龙颜大悦。

到时候,您再趁机为年大将军求情,说他只是一时糊涂,皇上一心软,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带着钩子,钩着她往我设好的陷阱里跳。
华妃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跋扈,但政治头脑简单。
她觉得我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为了自保,也为了所谓的“救”哥哥,她开始动摇了。
她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挣扎和犹豫。
我看着她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上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姐姐,我有些乏了,青禾,扶我进去歇会儿。

你替我好好陪陪华妃娘娘。
我给了青禾一个眼神。
青禾立刻会意,扶着我往内殿走。
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听到青禾状似无意地,对颂芝开了口。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殿内的华妃,听得一清二楚。
“颂芝姐姐,你们娘娘也真是可怜。”
“为了年大将军的事,都愁成这样了。”
颂芝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们娘娘和将军,兄妹情深。”
青禾“扑哧”一声笑了,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妹妹我多嘴了,姐姐别介意。”
“只是我听宫外采买的小太监说,年大将军在外面,可一点都不愁呢。”
颂芝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和鄙夷。
“我听说啊,年大将军在外面养了好几房外室呢,个个貌美如花。”
“生的儿子,都能凑一桌打马吊了。”
“哎,你说这男人啊……是不是都一个样?”
“宫里的终究是比不上外面的新鲜……”
轰!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我没有回头。
我能想象出,华妃此刻,是何等崩溃的模样。
她一生最在乎的两样东西。
一是家族荣耀。
二是皇帝的宠爱。
这两样东西,都和她的哥哥,年羹尧,紧紧捆绑在一起。
如今,皇帝因为哥哥厌弃她。
而她视为唯一指望的哥哥,却为了自保,可能随时牺牲她。
不仅如此,他还在外面风流快活,说出“宫里的终究比不上外面的新鲜”这种话。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华妃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她彻底陷入了疯狂和绝望。
我看着殿内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知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优雅地转身,走出了翊坤宫。
外面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感觉无比的舒畅。
(内心独白)华妃,这是你欠我的。
(内心独白)现在,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