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后宫的风,从未像现在这样紧。
弹劾年羹尧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养心殿。
华妃在翊坤宫哭闹求情,反惹龙颜大怒的消息,也悄悄传遍了六宫。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
而景仁宫,却一如既往地清净。
皇后宜修,正悠闲地礼佛,处理着日常宫务,仿佛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她既不参与弹劾,也不为华妃说一句话。
这份置身事外的姿态,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华妃在翊坤宫里气得砸了半屋子的瓷器后,终于还是坐上了轿撵,来到了景仁宫。
她需要一个解释,或者说,需要一个同盟。
皇后见到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心疼。
妹妹这是怎么了?瞧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她拉着华妃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亲自为她奉上了一杯安神茶。
###华妃 娘娘!您都知道了,还问臣妾!
华妃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华妃 我哥哥在前线为皇上卖命,如今却被那群酸儒诬告!皇上……皇上他居然信了!
妹妹先别急。

皇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婉。
这言官们啊,就是喜欢小题大做,捕风捉影。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会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

这话让华妃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可皇后接下来话锋一转。
不过妹妹,你哥哥这次行事,也实在是有些太张扬了。

难免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华妃的脸色一僵。
皇上心里是信你哥哥的,可也得顾及朝堂上的悠悠众口啊。

所以本宫瞧着,皇上这次冷落你,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保护年大将军。

敲打敲打他,让他收敛一些,免得日后酿成大祸。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华妃,又把雍正的行为,包装成了“爱之深,责之切”的保护。
华妃被堵得哑口无言,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只能顺着皇后的话想,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皇后见她神色松动,知道火候到了,便“无意”间提起了另一个人。
唉,说到底,还是莞贵人懂事。

听到“莞贵人”三个字,华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你瞧瞧人家,从不拿前朝的事来烦皇上。

皇上最近总跟本宫夸她,说她识大体,最能为君分忧。

不像有些人,一沾上家里的事,就失了分寸。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华妃的肺管子里。
什么叫莞贵人懂事?
什么叫不像有些人?
这不就是在骂她华妃不懂事,拎不清吗!
甄嬛那个贱人,不就是靠着这副故作清高的姿态,才迷惑了皇上吗!
###华妃 又是她!
华妃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华妃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汉军旗的包衣奴才!也配跟本宫比!
###华妃 好一个甄嬛!本宫跟她没完!
皇后看着华妃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剪秋。

###剪秋 奴婢在。
由着她们斗去吧。

翊坤宫那位越是闹,死得越快。

碎玉轩那位越是得宠,就越是离悬崖近一步。

本宫要的,是她们两败俱伤。

她捻起一颗佛珠,眼神幽深得可怕。
你去,把最近与甄远道走得近的那些官员,还有年羹尧的那些门生故吏,都给本宫一一记下来。

###剪秋 是,娘娘。
次日,景仁宫请安。
后宫所有嫔妃齐聚一堂,气氛却格外诡异。
我到的时候,华妃已经在了。
她一见到我,就冷笑一声,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视若无睹,径直向皇后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莞妃来了,快坐。

皇后依旧是那副慈爱的模样。
我刚坐下,华妃尖酸刻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华妃 莞贵人真是好手段啊!
###华妃 前朝后宫,都吃得开!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安陵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她看着嚣张跋扈的华妃,看着风头正盛的我,更看着高坐之上,不动声色的皇后。
一种深深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场 terrifying 的斗争中,自己不过是皇后随手可以牺牲掉的一枚棋子。
无论是华妃,还是我,都不是她能匹敌的。
而皇后,则能轻易地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冰冷。
我没有理会安陵容的异样,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抬起眼,看向华妃,笑得云淡风轻。

华妃娘娘过奖了。

妹妹只是觉得,身为后宫嫔妃,不该干政。

更不该让皇上为难。

这才是为人臣、为人妾的本分。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该干政,不该让皇上为难。”
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华妃前几日去养心殿哭闹的事吗?
华妃的脸,“唰”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华妃 你!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华妃 你敢教训本宫!
好了好了!

皇后终于开了口,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都是自家姐妹,少说两句。

她看向我,眼神“温和”。
莞妃也是为了皇上分忧,心是好的。

她又转向华妃,满脸“体谅”。
华妃也是爱兄心切,情有可原。

都有苦衷,本宫都明白。

这番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看似公允,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华妃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觉得皇后是在偏袒我。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重重地坐了回去。
一场请安,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从景仁宫出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槿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槿汐 娘娘,皇后今天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拱火!
我看着远处高高的红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当然是在拱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这是想坐山观虎斗,等着我和华妃斗个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槿汐的脸上,满是忧色。
###槿汐 娘娘,那我们……

不急。
我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想看戏,就让她看。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本事,能一直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