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弹劾年羹尧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就吹进了后宫。
翊坤宫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华妃已经整整一日没见到皇帝了。
她心急如焚,在殿内来回踱步,凤钗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一如她此刻不宁的心。
###华妃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华妃 他为什么不见我!
她亲手炖了皇帝最爱喝的莲子羹,让颂芝送到养心殿。
可没过一炷香的功夫,食盒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苏培盛传话说,皇上正为国事烦忧,没胃口。
没胃口?
骗鬼呢!
前脚刚退了她的莲子羹,后脚就传出皇上在碎玉轩用了晚膳!
###华妃 甄嬛!又是那个贱人!
华妃气得将桌上的茶具通通扫落在地,碎片飞溅。
她不信邪,又命人在御花园守着,想制造一场“偶遇”。
好不容易等来了皇帝的御驾,她连忙提着裙摆迎上去,做出万福金安的姿态。
可皇帝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连步子都没停一下,就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那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华妃彻底慌了。
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不顾宫人的阻拦,提着裙子,疯了一样地冲向养心殿。
彼时,雍正正在批阅奏折。
桌案上堆满了弹劾年羹尧的折子,每一本都写满了年家的罪状,看得他头疼欲裂。
他正烦躁地揉着眉心,殿外就传来了华妃尖利的声音。
###华妃 皇上!皇上您见见臣妾!
雍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华妃 臣妾有要事禀告!您让臣妾进去!
不等苏培盛通报,华妃已经哭着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华妃 皇上!
她爬到雍正脚边,死死拽住他的龙袍下摆,哭得梨花带雨。
###华妃 您可要为我哥哥做主啊!
雍正看着她这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
行了,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敷衍和不耐。
起来,像什么样子!

华妃却不管不顾,只一个劲地哭诉。
###华妃 皇上,我哥哥是忠臣啊!他为您平定西北,九死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华妃 那些言官都是嫉妒!他们就是嫉妒我哥哥得您圣宠,嫉妒我们年家!
###华妃 皇上您可千万不能信他们的话,他们都是小人,都是在诬告!
这些话,翻来覆去,空洞无物。
在雍正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他本就因年羹尧功高盖主而心生猜忌,如今华妃这番话,更是坐实了他内外勾结,将家族利益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猜想。
朝堂之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雍正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袍,声音陡然转冷。
华妃被他一吼,哭声一滞,愣愣地看着他。
年羹尧有没有被诬告,朕自己会查!还轮不到你来教朕做事!

###华妃 皇上……
###华妃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
够了!

雍正忍无可忍,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往桌上一拍!
朕心烦得很,不想再听你哭哭啼啼!

给朕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华妃彻底傻了。
她从未见过皇帝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从未听过他对自己说出这样重的话。
她被太监连拉带拽地拖出了养心殿,嘴里还喃喃着。
###华妃 皇上……您不能这样对我……
养心殿内,雍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火盆,火星四溅。
“蠢货!”
他怒吼一声,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顺不下去。
他烦躁地在殿内走了几圈,最后猛地一甩袖子,抬脚便向碎玉轩走去。
整个后宫,似乎也只有那里,能让他寻得片刻安宁。
与养心殿的乌烟瘴气不同,碎玉轩此刻一派宁静雅致。
我正临窗而坐,素手抚琴。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在殿内流淌,混着炉鼎中上好沉水香的清雅香气,让人心神俱宁。
皇帝踏入殿门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心中的烦躁与怒火,仿佛也被这琴声洗涤了几分。

四郎来了?
我停下抚琴的手,抬眸浅笑,仿佛没看到他脸上尚未褪尽的怒气。

外面风大,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我亲自为他斟上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递到他手中。
他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我弹琴。
一曲终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你这里好,清净。

他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搁在我的发顶,像一只疲惫归巢的倦鸟。
我没有问他为何烦心,更没有提半句关于前朝和华妃的事。
我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当一个最完美的解语花。
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真是越来越蠢,越来越不知所谓!

他口中的“她”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体贴。

皇上,您别生华妃娘娘的气了。
雍正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为华妃说话。
我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劝慰。

华妃娘娘也是担心则乱。

年大将军毕竟是她的亲哥哥,血浓于水,她一时情急,也是人之常情。

皇上就别跟她计较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华妃开脱。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扎在雍正的心上。
“血浓于水”。
“人之常情”。
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在华妃心里,兄妹之情,家族之荣,远比他这个君王更重要吗?
这不就是把他这个皇帝,放在了“君臣之义”的对立面吗?
雍正的脸色,果然变得愈发难看。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大概是没想到,他眼中这个只会风花雪月的宠妃,竟能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更没想到,我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大度”地为对手求情。
这种对比,让他心中那杆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嬛嬛你……最懂朕。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握住了这世间唯一的知己。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对年家的杀意,再无半分掩饰。
华妃的愚蠢,完美地助攻了我的计划。
她越是哭闹,越是求情,就越是坚定雍正要除掉年家的决心。
而我这番“绿茶”式的劝说,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晚,雍正留宿在了碎玉轩。
而翊坤宫里,华妃气得一夜未眠。
她砸光了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却依旧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她越是努力地为哥哥辩解,皇上离她就越远?
为什么她掏心掏肺地哭诉,换来的却是皇上去了那个贱人的宫里?
这个愚蠢的女人,到死都不会明白。
帝王要的,从来不是枕边人的真情。
而是绝对的服从,和永远将皇权放在第一位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