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理六宫的第一场正式会议，设在了皇后的景仁宫。
我到的时候，各宫嫔妃基本都齐了。
大家看着我，眼神里有敬畏，有讨好，也有藏不住的嫉妒。
我一概无视，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唯有华妃的座位，还空着。
好大的架子。
皇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脸上挂着一贯的端庄微笑，仿佛并不在意。
但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华妃这是在给我下马威。
果然，过了足足一刻钟，殿外才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华妃娘娘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华妃在一众奴才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进来，眼角都没扫我们一下。
她径直走到皇后面前，懒懒地福了福身子。
臣妾来迟，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昨夜身子不大爽利，起得晚了些。
###皇后 妹妹说的哪里话，身子要紧。
皇后依旧是那副贤良大度的模样。
华妃这才坐下，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哟，莞妃妹妹也来了。
如今协理六宫，真是好大的威风。
我站起身，对她屈了屈膝，姿态放得极低。
华妃娘娘说笑了，妹妹不过是为皇后娘娘和您分忧。
分忧？
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本宫看你是来给本宫添堵的吧！
来了。
我心中一片平静，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不解。
娘娘何出此言？妹妹……妹妹做错了什么吗？
你还敢问！
华妃猛地一拍桌子，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本宫宫里的奴才，犯了点小错，你就敢当着众人的面，把人打个半死，还发配去了辛者库！
莞妃！你好大的官威啊！
她气势汹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再者，本宫宫里这个月的用度，为何比上月少了三成？你苛待宫人，克扣份例，这就是你协理六宫的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担忧，有看好戏，更多的是想知道我这个新上位的莞妃，要如何应对华妃的雷霆之怒。
我没有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招。
我缓缓站起身，对着华妃，也对着皇后，福了福身子。
华妃娘娘息怒。
妹妹初掌宫务，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娘娘指点。
我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只是，妹妹凡事都讲求一个证据。
我转过头，对身后的青禾递了个眼色。
青禾，把我连夜整理好的东西，拿上来给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过目。
青禾应声而出，很快，便捧着两本厚厚的账本走了进来。
全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我竟然还准备了这东西！
华妃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我亲自接过账本，一本呈给皇后，一本放在了华妃面前的桌上。
娘娘请看。
这第一本，是宫中各宫近三个月的开销账目。
妹妹并未苛待任何人，所有份例，都是按照宫规发放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至于翊坤宫的用度……
我顿了顿，看向脸色铁青的华妃。
的确是少了。
因为妹妹查过往年同期的账目，发现翊坤宫的用度，实在是……过于惊人了。
我翻开另一本账本，摊在众人面前。
这是妹妹整理出的对比账目。
别的暂且不论，只说采买香料这一项。
我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翊坤宫单月采买西域奇楠香的银子，就足足有三百两。
这个数，已经够咸福宫的欣常在和她宫里上下所有人，半年的吃穿用度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欣常在的脸，瞬间白了。
而华妃的脸，已经由青转紫。
我没有看她，继续平静地陈述事实。
皇上近日常说，国库吃紧，前朝要节俭治国。
妹妹想着，前朝节流，后宫亦不能开源。这才斗胆，将一些超出份例太多的开销，酌情削减了一些。
若华妃娘娘觉得不妥，妹妹这就改回来。
只是……
我抬起头，看向皇后，一脸的为难。
只是这账目若呈到皇上跟前，皇上问起来，妹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话。
好一个“不知如何回话”！
我这是把皮球，直接踢给了皇后！
皇后的脸色也有些微妙，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皇后 莞妃有心了。
她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皇后 勤俭持家，本就是后宫的美德。你做得很好。
一锤定音。
华妃被这本账本堵得哑口无言，又听皇后如此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莞妃！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你给本宫等着！
说完，她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一场交锋，我完胜。
会议不欢而散。
我带着那两本账本，回了碎玉轩。
但我没歇着。
我换了一身素净些的衣裳，连妆容都卸了几分，显得有些憔-悴。
然后，我带着青禾，捧着账本，去了御书房。
果不其然，在御书房门口，我“恰好”遇到了刚下朝的雍正。
他正被几个大臣围着议事，满脸的疲惫和不耐。
一抬眼看见我，他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皇帝 嬛嬛？你怎么来了？
他遣散了大臣，快步向我走来。
我连忙屈膝行礼，眼圈一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皇帝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他扶住我，声音里满是心疼。
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皇上……
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无能。
臣妾……想请皇上收回协理六宫的成命。
雍正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皇帝 怎么回事？
我将手中的账本，颤抖着递了上去。
臣妾今日……核查宫中用度，发现华妃娘娘宫中开销实在太大。
臣妾想着要为皇上分忧，便自作主张削减了一些。
谁知……惹得华妃娘娘大怒，说臣妾苛待宫人，不懂规矩。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没能体谅华妃娘娘用惯了好东西的心情。
协理六宫这么难，臣妾怕是做不来了。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免得臣妾再惹娘娘生气，也让皇上烦心。
我这番“绿茶”到极致的言论，听得雍正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皇帝 这是什么？
当他看到翊坤宫那触目惊心的开支时，他的脸色，从阴沉，瞬间变成了震怒！
###皇帝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将账本重重合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本就因国库空虚而烦恼，如今看到华妃竟如此骄奢，心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再看看我这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皇帝 起来！
他一把将我拉起来，拥入怀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
###皇帝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皇帝 朕让你协理六宫，就是让你管这些事的！
###皇帝 她年世兰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给你气受！
###皇帝 你放心，这件事，朕给你做主！
当晚，皇帝的晚膳，摆在了碎玉轩。
而翊坤宫的宫门，他连进都没进。
消息传来，华妃气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发难，最后竟是这么个结果！
挑衅不成，反倒让甄嬛在皇帝面前，又卖了一波好！
甄嬛！我跟你没完！
“咣当——”
一声巨响。
一套名贵的粉彩茶具，在翊坤宫的地砖上，碎成了齑粉。
而在碎玉轩，雍正正亲自为我布菜，温言软语地安抚着我。
四郎，您别为了臣妾，跟华妃娘娘置气。
我“懂事”地劝着。
###皇帝 别管她！
雍正给我夹了一筷子我最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眼神里满是怜惜。
###皇帝 以后，有朕给你撑腰，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低下头，温顺地吃下那块糕点。
甜，真甜。
甜到了心里。
华妃，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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