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养心殿的烛火却烧得人心烦躁。
雍正将手中的账本重重掷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空!空!空!

从前朝到后宫,处处都是窟窿!朕的国库,都要被这些蛀虫掏空了!

他按着发疼的额角,满脸的疲惫与烦躁。
我正为他研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四郎息怒。

气坏了龙体,可怎么是好。
我轻声细语,将一杯温好的参茶递到他手边。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臣妾曾在一本前朝野史里看到个故事。

说先帝在时,国库也曾空虚,孝仁皇后便以身作则,日日着素衣,食简餐,将宫中用度减半。

不出三年,便为先帝省下了一座金山呢。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闲谈。
雍正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我见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当然,臣妾只是个小小贵人,比不得皇后娘娘的德行。

只是在自己的碎玉轩里,也学着省了些不必要的开销。

比如这殿里熏香,原先一日要用三回,如今减到了一回。还有些分例的布料,做成衣裳也穿不完,不如赏给底下人,也省得在库里放着落灰。

零零总总算下来,一月也能省下几十两银子呢。
我说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雍正却猛地睁开了眼,拉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惊异与赞赏。
几十两?

嬛嬛,你……你竟还有这等治家之才!

朕只当你懂诗词歌赋,却不想你连这经济之道也如此通透!

他看我的眼神,像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充满了惊喜。

臣妾不过是班门弄斧,让皇上见笑了。
我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懂你,才是让你信任我的第一步。
几日后,圣旨来得突然,又在情理之中。
雍正下朝后,直接来了碎玉轩,随行的还有皇后。
一番寒暄后,皇后笑着拉起我的手。
###皇后 妹妹真是皇上的贤内助。皇上跟本宫说,妹妹有大才,不该只拘于这碎玉轩内。
我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皇后 如今华妃妹妹身子不爽,本宫一人打理这六宫也有些力不从心。
###皇后 本宫想,不如就请妹妹来,协理六宫,也为本宫和华妃妹妹分担一二。
好一个“顺水推舟”!
这是想让我跟华妃直接对上,她好坐收渔利。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

臣妾……臣妾人微言轻,恐难当大任!
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雍正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莞贵人甄氏,聪慧敏捷,贤德淑惠,着即日起协理六宫事务,分担宫务,钦此!

这道口谕,如同一块巨石,在平静的后宫湖面砸出了滔天巨浪。
翊坤宫里,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协理六宫?她也配!

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跟本宫平起平坐?皇上是疯了吗!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迷惑了皇上!

颂芝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给本宫等着!本宫倒要看看,她这个协理六宫的贵人,敢不敢管到本宫的头上!

华妃的轻蔑,正是我想要的。
你越是看不起我,我这刀,才磨得越快。
协理六宫的第一日,我直接去了内务府。
一众管事太监早就候着了,个个低眉顺眼,心思各异。
我也不说话,只是一页一页地翻看账本。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太监 让开让开!都瞎了吗?没看见是翊坤宫的周公公来了!
一个管事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空空的托盘。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将手里的单子拍在总管面前。
###周公公 赶紧的!把我们娘娘这个月的份例都拿出来!还有皇上上月赏的那匹雨前丝,一并给了!
内务府总管黄规,擦了擦额头的汗,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账本,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黄规 周公公,这……这雨前丝是皇上特意赏的,按规矩,得娘娘亲自派人来取……
###周公公 规矩?
周公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周公公 在这后宫,华妃娘娘就是规矩!你个狗奴才,敢跟咱家讲规矩?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本宫竟不知,什么时候,翊坤宫的奴才,也能在内务府当家做主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公公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向我,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周公公 奴才给莞贵人请安。
###周公公 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贵人您多担待。
他嘴上说着请安,腰却挺得笔直。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你冲撞本宫,藐视宫规,本宫担待得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只怕这宫里的法度,担待不起。
周公公脸色一变。

来人。
我话音刚落,守在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翊坤宫管事太监周宁,冲撞贵人,藐视宫规,着重打二十大板!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周公公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周公公 你敢!我是华妃娘娘的人!
他尖叫起来。

拖出去,打。
我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侍卫不再犹豫,一把架住周公公就往外拖。
“啊!放开我!莞贵人你敢打我,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周公公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场的所有人,脸都白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我笑话的低位嫔妃,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规更是腿肚子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二十大板打完,周公公已经被拖得只剩半条命。

既然他算不清自己主子们的用度,那本宫就让他去辛者库,好好算算自己的余生。

传本宫的话,让各宫都听着。
我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殿内每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奴才。

往后谁克扣用度,就是克扣皇上的恩典。谁藐视宫规,就是藐视皇上的威严。

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景仁宫。
剪秋将内务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皇后。
###皇后 哦?
皇后停下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皇后 倒是个有魄力的。
###皇后 这下,翊坤宫那位,怕是要气疯了。
她将一朵开得正盛的菊花剪下,插进瓶中。
###皇后 由着她们斗去吧。
###皇后 本宫这景仁宫,也该清净清净了。
回到碎玉轩,槿汐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槿汐 娘娘,您今日这般……是不是太急了些?华妃娘娘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坐下来,接过青禾递来的热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把刀磨快一点,怎么砍得动那些参天大树?
我的眼中,没有半分惧怕,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