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灵验。
那件事很快就来了,就像巫娜娜担心的那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巫家村外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轿车停在村口,发动机已经关闭,但刚才的轰鸣声已经惊飞了田埂上的几只麻雀。
车门打开,两个人影走下来,站在村口的老树下,打量着这个还在晨雾中沉睡的小村庄。
巫娜娜的父亲巫强,此刻正准备出村送货,碰巧遇见了两位来者。
“你们好?”
“你好,我们是来找冬观的。”
山路蜿蜒向上,晨露打湿了每个人的裤脚。
巫娜娜走在最前面,为那两个陌生的女人带路。她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心跳得厉害。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她平时最喜欢摘几朵别在发间,今天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走了很久。
也许只是她觉得走了很久。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问题,但那个问题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怎么也咽不下去。
“你们要把冬观带走吗?”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敢开口问。
风从山间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往常一样,关霜夕和祁杉正在山上训练。
关霜夕侧身避开祁杉的木刀,反手一刀横扫过去。祁杉后仰躲过,脚下步伐灵动,转眼间又回身逼近。两人在空旷的山地上你来我往,刀具相击声在空中回响。
在一次进攻中,祁杉突然弹开关霜夕的木刀,然后拉开身位,戴上了自己的墨镜。
由于打得太过投入,关霜夕完全没发现有脚步声靠近了。见祁杉已经停手,他也跟着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小径的方向。
转过身没多久,巫娜娜就出现在视野里。
她跑在最前面,脸上全是泪,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关霜夕。
她嘴中喊的,是本不属于他的名字。
“呜呜,冬观——”
巫娜娜的声音闷在关霜夕怀里,颤抖得厉害。
关霜夕下意识地抬手想拍拍她的背,手却僵在半空中。
因为小径上又走来两个人。
关霜夕的眼睛瞪大了。
是云玉凇和弓里皓月。
她们站在几步之外,与九个月前分别时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关霜夕惊讶地看着前来的两位老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他知道绝对有什么事发生了。
云玉凇看着抱着关霜夕哭泣的巫娜娜,没有说什么。她的视线扫过关霜夕,又扫过一旁戴着墨镜的白发男人,最后落回关霜夕脸上。
“事发突然,你父亲回来了。”
关霜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站在一旁的祁杉微微挑起眉,藏在墨镜后的双眼仔细地打量着云玉凇和弓里皓月——这两位,与千年前的那两位,很像。
“差不多是时候了。”
祁杉开口,暗示关霜夕。
这句话出口,伴随着怀中巫娜娜的颤抖,一齐把关霜夕拉回现实的天平。
九个月了。
他来到巫家村成为“冬观”已经九个月了。对这里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这片充满生机的山峦和阔土,这群无私接纳他的热情村民,这种清净又踏实的生活……一切都是真实的,是已经刻在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一边是梦想中的安稳生活,一边是千年前未竟的斩鬼行。
祁杉看出关霜夕的犹豫,他转向了关霜夕。
关霜夕看不见祁杉的双眼,但他知道那副墨镜下的眼神,因此他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决心。
关霜夕深吸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巫娜娜。她的眼泪还在流,把他的衣服浸湿了一片。
“娜娜,我可能……”
巫娜娜泪汪汪地抬起头。
“……不能活着回来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不用惦记我。”
关霜夕轻轻放开巫娜娜的手,穿过云玉凇和弓里皓月,往那条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山路踏去,踏往下山的路。
“走吧。”
巫娜娜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云玉淞看着那个跟在关霜夕身后的身影,没有说什么。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一旁的白发男人。
“请问,你是哪位?”
祁杉微微一笑。
“时间还早。”
“路上……慢慢说。”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关瀚刚回来的那天晚上。
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关瀚和青山柳坐在沙发上。
茶桌上放着两杯水,都已经空了一半。
“要不要先告诉斩鬼部的部长?”青山柳问。
关瀚摇了摇头:“你忘了他们有洗脑的能力吗?万一部长也被洗脑了怎么办?不能让这事被有嫌疑的人知道。”
青山柳突然想起来,那场研究所大战后,弓里长歌曾经托付三队将关霜夕藏至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甚至不能让弓里长歌自己知道。
部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山柳当时不明白,但现在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这样的话……”
“……我可以让我们三队的其他两人去接霜夕回来,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霜夕在哪。”
“等霜夕到了之后,我们再向部长请求意见。”
青山柳的思维行得飞快。
“甚至可以通过向部长提供错误的信息,对比鬼族的行动,借此推测部长是否被洗脑过。”
关瀚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那是怀念且欣慰的笑容。
“山柳,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聪明啊……就是你这头发……”
青山柳挠了挠头上染的白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这段时间,叔叔你就先待在家里吧,别被发现了。顺利的话,霜夕他大概明天傍晚就能到。”
第二天上午,此时关霜夕一行人刚离开巫家村。
安成区的大街上没有多少人。
一处居民楼的楼顶,突然有阵眼开启。
有一人从阵眼中浮出,在高处的大风中,扫视着周围的街区。
“嗯?”
突然他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投向某个方向——那是关霜夕家的方向。
“青山柳这时候应该去值班了才对……”
“……那为什么家里还有血液在运动?”
阳光洒落在空荡荡的储物间里。
关瀚坐在旧椅子上,用他粗糙的双手捧起一个相框。
那是十几年前的全家福。照片已经褪色,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三个人还能看得清楚:年轻的关瀚,年轻的谭英,还有中间那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一家三口的脸上都挂着微笑。
他只陪了孩子六年。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
“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我……”
关瀚轻声说,带着愧疚。
门口传来声响。
很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关瀚瞬间提高警惕。
他放下相框,站起身,屏住呼吸,目光转向储物间的门。动作很快,但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山柳回来了?”
“不对……”
“他现在应该在值班。”
“那……门外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