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话 门

“阵眼的话，只要纵血术够强就能开启。”

清晨的山道上，祁松踏着石阶缓缓向下走去。

关霜夕跟在后面，肩上还背着那个用来装野货的背篓。此时背篓像往常一样装得半满，那些是祁杉帮忙采的，为了让关霜夕有更多时间训练。

二人从山上训练过后，下山前往村中。

“除了鬼族，还有极少数人可以开启阵眼。斩鬼众之中也有几人能够做到。”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山脚。村子的轮廓在前方的晨雾中渐渐清晰。

祁杉戴上兜帽以便隐藏自己的身份，随后抬起右手。右手的手指只有大拇指留着指甲，并且被修剪成了尖锐的模样。

他用那指甲在食指上轻轻一划。

皮肤破开，一缕极细的血流从伤口处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精准地擦过祁杉的手腕。

那道血流擦过手腕的瞬间，手腕处涌出更多的血液，一并汇入了原先的那缕血流。

与此同时，祁杉食指和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仅仅几秒，一大团足量的血液就浮现在祁杉的面前。

血液迅速落下，在地上浮动着，扩散又聚拢，重复数次。

突然，廖嘉身体往沙发上一瘫。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

面前的地板上，一小滩血液正在缓缓蠕动。它时而扩散成薄薄的一片，时而又收缩成一小团。它在试探，在寻找，在一次次尝试中耗尽力气。

血液扩张，然后边缘破溃。

血液扩张，但是形状不匀。

血液不再运动，在地板上自然地摊开。

廖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试了无数次了。

从太阳落山试到夜深人静，那滩血始终只是一滩血。它能动，能变形，能做出很多普通血液做不到的事……

但它就是开启不了阵眼。

“到底是为什么？”

“私叶不是说用血液能开启阵眼吗？”

“到底要怎么开？”

廖嘉盯着那滩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把它收回来。血液重新收回瓶中，地板上干净得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会不会……和位置有关系？”

廖嘉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不是凭空而生。

“之前研究所大战结束时，江邢江厌他们没选择利用研究所广场的大量血泊就地开启阵眼，而是选择走到研究所大门外，从来时的路返回……这就说明阵眼的位置很有可能是固定的。”

“明天，去那里试试吧……”

清晨的阳光从小巷的上方斜斜照射进来，把一面墙的高处照得发亮，另一面墙还浸在阴影里。

廖嘉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一条很窄的巷子，墙上爬着几根老旧的管道。巷子深处堆着个垃圾桶。

前几天他亲眼看见鬼族从小巷的阵眼传送出来，只不过当时正在和下属一起进行巡逻的任务，所以不好私自进行试验。

“我记得，是这里。”

廖嘉迈步走进巷子深处。

“说不定这里可以。”

“阵眼的位置是固定的，之前村子不是刚遭遇鬼袭吗，去鬼族传送过来的阵眼看看。”

戴着兜帽的祁杉对关霜夕说道。

两人正站在村尾的第一座屋子旁，那是关霜夕的屋子。

“村民们说是这附近。”

关霜夕绕到屋子的墙后。

祁杉没有急着找。他把兜帽再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然后抬起手。

那个乖乖跟在他身旁的血球，飘落在地面上。

血液平摊开来，像一滴滴在纸上的墨水，贴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四散扩大。

在扩展到血液量的极限后，血泊开始贴着地面移动，探寻着这附近阵眼的位置所在。

没过多久，血液在某处停住了。

血液重新凝聚在一团，然后再次开始向四周扩散。中心处露出的不再是地面，而是空洞的黑暗。血液的边缘也形成了一个规则的圆。

圆圈越扩越大，最终稳定了下来。

阵眼就这么开启了。

“就是这里。”祁杉说。

关霜夕急忙凑上跟前，往那阵眼里望去，但是他什么都看不见。那其中只有黑暗，漆黑至极的黑暗。

祁杉再次挥手，那圈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向中心聚拢，把黑洞逐渐关闭。

很快，阵眼关闭了，地面上只剩一片普通的血泊。然后血泊也凝聚成一团血球，再次上升到空中。

“你来试试。”

关霜夕点点头，开始集中精力，从祁杉的纵血术下完全接替过那团血球，然后照着祁杉说的，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进行。

“先让血球靠近地面。”

“找到阵眼的中心。”

“让血液从中心往四周扩散。”

关霜夕顺利感知到了阵眼的中心，但随着血液扩散开来，阵眼并没有打开。那个血环的中心，仍然是普通的水泥地。

“你看这里。”

祁杉指向地上的血环。

顺着祁杉指的方向，关霜夕注意到自己扩出的血环有一处已经断开了。

“血少的地方，会因为不够扩张而形成缺口。”祁杉说，“这就提示你一开始就没有分配好各个方向的血流量。”

关霜夕看着那处断口，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知道让血液均匀分配你是做得到的，但是要想打开阵眼，还需要整个血环平面足够平坦。所以，打开阵眼需要足够的血液以及精密的纵血术。且阵眼越大，需要的血液越多，对精密度的要求也越高。”

关霜夕突然想起江厌杀死弓里星后，在脚下打开了整整一个路面的大型阵眼，顿时对江厌的强大有了一次具体的概念。

“如果连这种阵眼都打不开，还怎么终结鬼族……”

关霜夕心里想着，然后咽了口口水。

“我再试试。”

坚毅的语气，令祁杉已经预料到了他的成功。

地上的血环重新聚集成团，移动到阵眼的中心后开始慢慢地向四周扩散。

随后，中心呈现出了黑色的空洞，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早已面带微笑的祁杉看着缓缓打开的阵眼，点了点头，说道：“先减缓速度提升精密度，这也是可行的。”

意识到自己找对方向后，关霜夕仿佛掌握了技巧，阵眼开启的速度渐渐变快，一下子阵眼就被完全打开了。

“我就知道你做得到。”祁杉的语气中尽是满意。

关霜夕激动地看着阵眼，一时说不出话。

只要投身进那片黑暗之中，就能到达鬼界……

“别随便进阵眼。”

像是读懂了关霜夕的想法，祁杉突然开口吩咐道。

“我们不知道这个阵眼通向的区域附近有多少鬼族，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智鬼。要是因此暴露行踪就不好了。”

阵眼中一片漆黑。

廖嘉踏入阵眼，渐渐的没入其中。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就像是踩空了一样，但是又不像完全在空中落下一般，而是可以自行调节沉没的速度。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将廖嘉包裹在其中。

紧接着，鬼界的某处地面上开启一个阵眼，廖嘉从中渐渐浮出。

刺鼻的血腥味率先袭来。

脚下是像凝固的血块一样的暗红色大地，绵延到视线尽头。空中弥漫着疏密不一的血雾，把一切都染成朦朦胧胧的红。看不到头顶是否有天空，也不知道从上方透射下来的柔光究竟是不是阳光。

笑容浮上廖嘉的脸。

“成功了……我真的进入鬼界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血雾里，几个高大的人影正在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像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们的血色鬼眼已经锁定了廖嘉。

“三只……”

廖嘉将周边的血雾凝聚在一起，清晰了自己视野的同时还获得了能够使用的大量血液。

“这里的血……多得用不完！”

很快，一团直径二三十厘米的巨大血球已经聚拢在廖嘉的身旁。

他站在原地，再没有其他动作。他等着他们靠近，等着他们进入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

因为浓雾被聚成血球，鬼族们也获取了同样清晰的视野，于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狂奔上前，朝着廖嘉挥出利爪。

那团巨型血球即刻击发，瞬间分成数十道血束，贯穿了其中一只鬼的胸膛，直接将他活活穿成了筛子。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二只，第三只。

廖嘉站在三具尸体上方，带着极为畅快的笑。

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双臂。

廖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两把铁钳一样钳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第四只鬼，从一开始就没有现身，一直干等到三只同伴变成尸体才偷袭沉浸在喜悦中的廖嘉。

智鬼的指尖刺入他的皮肤，像五根冰冷又锋利的钉子扎进肉里。

廖嘉急忙操纵血流往身后赶，他必须尽快……因为他感觉到颈后传来一股热气。

那是鬼族的呼吸。

带着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啃向了廖嘉的后颈。

“……队长，你脖子上的是？”

巡逻区，云昙省特斩三队的一名队员注意到了廖嘉脖子上奇怪的伤口。那是几个细小的孔洞。

廖嘉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把那道伤口遮住。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衣领上停留的时间，比自己的话音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