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话 新生

两年前的那场演唱会办得很成功，对小有名气的歌手邓夏尔来说，那也是一场能够证明自己和吸引粉丝的成名之战。

事情本来是那么顺利，但是鬼袭却突然发生了。

就在又一首歌曲的尾音落下，就在观众们发出欢呼声的同时，不算太大的剧院内，鬼族从四处出现。

之后便是混乱。

伴随着绝望悲鸣和熊熊烈火的混乱。

碍于不断涌出的鬼族，灭火行动很难进行，最终火灾几乎是终于烧到无东西可烧才自己停下的。

直到鬼袭被平息，剧院已经化作了满是焦炭的废墟。

只有少数人在灾难初期逃了出来，废墟中有很多人的尸首已经认不出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歌手死了。

但去年十月，那个歌手又复出了，对外扬言说自己并没有死在那场灾难中。

“我就是那个歌手，邓夏尔。”

那鬼被绑在木椅上，对叶经纬说明。

泰适空站在一旁，正拿着笔记录着，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个废弃商场的楼梯间。

徐齐佑、郑成陨守在门口，青山柳、云玉凇、弓里皓月守在楼梯上。

门外，戴着卫衣帽子的谢竹攸拿着手机假装拨打电话。

楼上，文渊、文沉二人各自搬来一把椅子坐着，背对着将门堵住。

“确实长得一样。”

叶经纬对比着手机中查询到的邓夏尔的照片。

“接下来要问的事可能会有点冒昧。但为了人类，不管是你还是我们，都各自努力一下吧。”

“还记得，那场大火中发生了什么吗？”

邓夏尔的表情明显变得害怕，血红的瞳孔有些恍惚，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别紧张。”

叶经纬温柔地安抚她，心里想着：“从刚才齐佑的描述来看，现在最好不要给她施压。”

邓夏尔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我虽然变成鬼了，但还是在人类这边的。我肯定会尽力配合你们。”

邓夏尔顿了顿，垂下眼。

“我早就死在那场灾难里了。”

“那天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来看我，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鬼袭发生了，到处都是鬼族，到处都是火焰。观众四处逃窜，又被拦路的鬼族挡住去路。等火烧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建筑压住，动不了了。我能感觉到火在烧我的头发，烧我的皮肤，但我已经不疼了。”

讲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一下。

楼道里的人都投来目光。

她死了，死于火灾。

“我不甘心，明明开始有些起色，就要这样死去了……”

这句话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我失去意识之后，马上又醒来了。

“周围还是一片火海，我还压在那堆废墟下面，但我已经……已经是这样了。”

叶经纬的手指微微收紧。

死后，原地复生……

众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那个人的样貌：弓里星。

邓夏尔的鬼化形式，跟弓里星是一样的！

“这里能说的具体一点吗？你是怎么变成鬼的？”

叶经纬显然有些激动，不仅是因为五个月来未有进展的调查终于有了线索，同时也是因为能够获得和死去的队友弓里星一样的鬼化情报而兴奋。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当时我确实是死了，然后再醒过来时已经变成了鬼。”

“那……往后说吧。”叶经纬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当时剧院外围满了人。如果有人从火场逃出来，一定会被发现。但你没有出现，所以你当时应该是进入鬼界了吧。”

邓夏尔点点头。

“……应该是鬼界……吧。”她说，“我不小心沉进一个洞里，就到了鬼界。”

“果然。”叶经纬心想，然后向邓夏尔解释，“那个洞叫做阵眼，需要用血液开启，连接着人鬼两界。”

“看样子，那个阵眼并不是你开启的。”

邓夏尔又点点头。

叶经纬脑海中关于鬼袭的经过开始渐渐清晰：“鬼通过阵眼来到人界，屠杀完人类后，又通过阵眼回到鬼界。所以他们才能做到从任何角落凭空出现，有时候却又能突然消失、不知下落。”

他收回思绪，继续问：“你进入鬼界后，周围应该还有其他的鬼吧。”

“没错，数量还挺多的……”

泰适空的笔尖贴在纸面上，一滴笔墨在那里扩散开来，他一时间忘了动。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问的是什么。这应该是人类第一次获取关于鬼界的信息。

“之后你在鬼界做了什么？”

“周围全是可怕的鬼族。但他们也不理我，有的时候到处晃悠，有的时候互相厮杀。我就离得远远的看他们。”邓夏尔蹙眉，努力回忆着。

“大地是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血块，四处都是骸骨，有些像是人的骨头，有些却长得很奇怪。空中布满疏密不一的血雾，有蒙蒙的光照从天上透射下来。”

“慢点。”

泰适空冷不丁地发言。

他握笔的手微微发颤，在纸上飞快移动，尽可能准确地记录下邓夏尔口中的鬼界。

那简直是地狱的景象。

其他人也都陷入沉默，四下无声，仿佛众人正身处荒凉的鬼界。直到他再次开口打破寂静。

“请继续。”

这一次邓夏尔放慢了语速，确保泰适空能够跟上。

“可能是因为我变成了鬼族，我既不怎么饿也不怎么困。但是我不知道该往哪走，就朝一个方向一直走。鬼界没有昼夜变化，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但是最后我走到了尽头。”

“尽头？”叶经纬摸着下巴，此时的他已经有点梳理不过来了，其他人也都一样。

“对，尽头同样是血做的高墙，往上看不到头。我找来几块骨头放在地上做标记，绕着墙走，结果走了不知道多久又回到了原地。”

“走完一圈的时间不是很清楚了，可能……只要几十分钟到一小时吧。”

“看来鬼界是一片由高墙围成的平地……不过，按你的说法，鬼界虽然大，但是要容纳如此多的鬼族，还远远不够。”叶经纬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我在鬼界待了很久，已经把鬼界的地形都摸清楚了。在鬼界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无时不刻都想离开。终于有一天，有个……有个阵眼在我的附近开启，我想都没想就进去了，终于回到了人界。”

邓夏尔说着，时不时还看看泰适空。

“我的运气很好，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曾经的经纪人，简正真。他一眼就认出了我，然后我才知道我在鬼界已经快待了一年了。”

“一年？”

叶经纬惊讶得脱口而出，但随即他便找到了矛盾点，也瞬间冷静了下来：“你在那里待了一年，却没有遇见那些鬼将。”

邓夏尔也愣住了。

“对呀，这是为什么？”

叶经纬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鬼界应该不止你到过的那个区域……而是由更多类似的区域组成的，区域之间，肯定有方式能够互相连接。”

他像是为了验证猜想，进一步询问：“你回到人界的地方，跟剧院的位置在同一片区域吧。”

“在同一个街区。”

“果然。据目前的情报猜测，人界和鬼界的位置可能是对应的，鬼界有高墙隔开不同的区域，阵眼传送只能在对应的区域传送。”

叶经纬开始总结信息。

“鬼族的等级大概分为三类：野蛮无脑的普通鬼族，拥有少许意识的智鬼，有清晰自主意识的鬼将和鬼王。前两种都由随机开启的阵眼发动鬼袭，鬼将和鬼王则可以更加自由地开启阵眼。”

众人纷纷点头，似乎都对此次获得的重要情报感到欣喜。

“还记得涟妄留下的遗言吗？所有人死后都会在血泉重生成鬼，只有破坏血泉才能结束一切。”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所有有血泉存在的区域，就可以终结这一切了。”

“把血泉破坏掉……”邓夏尔突然开口，“……我会死吗？”

众人陷入沉默。

“不知道。”叶经纬直率地说，“我们没见过血泉的样子，甚至连鬼界都没去过，又怎么会知道之后的事。”

“但是我们必须要去做，这是事关全人类的大事。”

没有人能够给邓夏尔一个准确的答复。

然而邓夏尔的回答却出乎叶经纬的意料。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应该死在两年前了，不管是在舞台上继续歌唱，还是随着血泉一起终结，我都接受自己的命运。”

“拜托你们，一定要打败鬼族。”

邓夏尔虽然惧怕战斗，但却已勇敢地对命运释然。

之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

叶经纬派来的人仔细核对了邓夏尔的每一句证词。她一一作答，没有任何隐瞒。

确认无误后，叶经纬亲自走过去，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

此时已经是夜晚，斩鬼人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巡逻岗位中，普通地完成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青山柳已经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少许敌不过黑暗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