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话 如常

五月上旬。

云昙省华风市安成区。

下午，阳光懒散地铺在街道上，街道依旧冷清无比，只有寥寥数人行走在街边，马路上时有车辆驶过。

各地斩鬼部的队伍组成与之前已经有所不同，安成区也不例外。

大战之后，加入调查局的徐齐佑和郑成陨从四队转到三队，与青山柳、云玉凇、弓里皓月组成了新三队。

四队中未加入调查局的冬末鱼、亢娆、骨马三人则与调来的另一位女队长须静安和男队员归生俊雄组成新的四队。

如此将调查局和非调查局的成员分开，则不容易被敌人察觉。

安成区斩鬼三队里，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刚买的饮料，有人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街边的店铺，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巡逻区巡逻。

“已经好几个月了，感觉没什么收获啊。”青山柳随口说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了？你担心他吗？”云玉凇调皮地问道，手中饮料纸盒上的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他那么强，肯定没事的。”郑成陨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他走在队伍外侧，个子最高，体格也最壮，往人群里一站，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以他的实力和经验，当个队长完全没问题。”长官徐齐佑也表示赞许。

“比起战斗，更该担心的是那方面吧。”青山柳拉了拉自己的眼罩，甩了甩夹在其中的银白头发，“人际方面啦。”

“那倒也是……”徐齐佑也想起关霜夕曾经在斩鬼部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放心好了，我什么都教过他了，肯定没问题的。”

云玉凇将吸得干瘪的饮料纸盒丢进等了好久终于出现在路边的垃圾桶。

纸盒被丢入其中，发出碰撞的声响。

与此同时，远处突然传来喧闹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人群中央正有几个保镖用力挡着人群，护着一个戴卫衣帽子的年轻女性。

那女人把帽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明星？徐齐佑心里掠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女人在保镖的护送下往人群外挤，帽子的边缘却露出一缕白发。

徐齐佑的视线瞬间钉在那缕白发上。

“去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但队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徐齐佑带头往那边走，其余四人也马上收起了方才放松的态度，快步跟上。

虽然染发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性就不能错过。

那附近，无人在意的地面上，血色的圆圈迅速扩张开来，其中是漆黑且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只鬼族从阵眼中窜出，在人群中突然现身。他的个头比人群高出不少，趁着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胡乱挥舞双爪。

瞬间，尖叫声炸裂开来，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四面八方散开。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名保镖已经猛扑过去，依靠自己同样不俗的体格用肩膀狠狠撞在鬼身上，把他撞得趔趄了一步。另一名保镖也上前合力把那只鬼扑倒在地。

那鬼虽被两名保镖压倒，但仍然在不断发力，几次险些挣脱束缚。

而那女人此时也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后退。

突然她的后背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头顶也被阴影覆盖。

女人向上看去……另一只鬼族正低着头，用血色双眼俯视着她。

但那鬼没有动手。

第二只鬼仅是看了女人一眼，就越过了她，朝那两名正和第一只鬼缠斗的保镖走去。

那两名保镖此时正艰难地与鬼族角力，全然没注意到第二只鬼正从背后不断逼近。

“上！”徐齐佑大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四道血流一齐射出。

除了不会纵血术的弓里皓月，三队所有人共同使用纵血术，操控血流射出，接着在空中凝成血刺，高速刺入了第二只鬼的身躯。

那鬼应声倒下，身上四道刺孔，只有两道击中了核心，剩余两道的偏差也在一厘米之内。

在血刺射击之后，三队匆匆赶到。

“闪开！”

弓里皓月持刀冲在最前，两名保镖闻声纷纷让位。

一阵流畅的斩击伴随一发精准的穿刺作为收尾，第一只鬼也被彻底斩杀。

弓里皓月利落地拔出长刀，用力将其上的血液洒向地面。

“安成区斩鬼三队，这里交给我们。”

战力最弱的云玉凇走上前，向保镖们出示自己的斩鬼人证件。

其余人则警惕地把那女人围住。

女人还没缓过神来，浑身发抖。她的帽子歪了，露出了那一头的白发。墨镜还戴在脸上，但仿佛能够透过镜片看到她眼中的慌张。

徐齐佑没有说话，为了避免近身被偷袭，只是用手轻轻一勾，操纵一缕鬼族的血液从女人的耳边掠过，悄无声息地摘下了她的墨镜。

墨镜后面，是鬼的眼睛。

那两名保镖看见这一幕，面色顿时变得苍白。他们没想到自己拼了命去保护的，竟然是方才想要杀死他们的鬼族。

惶恐不安的女人低下视线，不敢看徐齐佑的眼睛，嘴里不断念着：“求你们……别杀我……”

徐齐佑打量着她，没有说话。那血流缠着墨镜，还浮在空中。

片刻之后，血流飘了回去，将墨镜放在女人的面前。

“乖乖配合我们，我们就不杀你。自己戴好墨镜和帽子。”

徐齐佑向女人发出命令，同时也是测试。

女人迟疑了一下，连忙将自己整理回先前遮掩的模样。正当他好奇地抬头看徐齐佑时，视野中却是一旁郑成陨递来的手铐。

咔哒一声。

徐齐佑转过身。

“带走。”

调查局自从研究所大战结束就已经成立，由弓里长歌和雷减两位主要参与大战的斩鬼部部长为首，暗中设置了许多调查队。

大部分的调查队规模很小，而且互相不知情，因为一旦内部有人被鬼族发现参与调查，那么所有人都会被牵连，一个接一个被杀。

虽说是调查局，但是调查却很难有进展，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开启通往鬼界的阵眼，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线索，只能期盼着鬼袭中出现的鬼族能否带给他们一些信息。

夜晚，青山柳回到了那片街区，几乎半年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按理来说，今天处理完鬼袭，应该把女人也给放走，不得私自带走审讯。”

“但我们还是做了……做了这种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事情。”

青山柳已经听说过许多本省被江厌公开处刑的“罪犯”了。网上人们虽然嘴上骂着，但现实里根本没有人敢反抗。

上了楼梯，推开大门，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不同的是，只有关霜夕不在家中。

青山柳在沙发上坐下，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审讯挺顺利，她应该不是敌人。”

今天的审讯是他们不可多得的、能够获取情报的机会。而且也确实获得了大量有效的情报。

虽然因此感到激动，但青山柳的内心还是隐隐有一丝不安。

“或许今晚，我就会被江厌杀死？”

“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