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话 遥远的追寻

自那一次鬼袭平息后，村里的生活又恢复往常。

之后的每天，冬观一大早就去往田里点卯：看看出芽的土豆苗情、土壤湿度以及有无病虫害的迹象。

田地里已满是紫红色的嫩芽，还带着昨夜的露珠。冬观蹲下仔细查看，泥土在幼苗周围微微隆起，显得蓬松而富有生机。

见芽尖长势不错，也无需松土或紧急作业，冬观得以上山寻点野货。

山上的空气很清新，深吸一口气便能感觉到肺内充满了活力，初春里一片翠绿的山景让冬观感到很平和。

“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就好了……”

冬观背着背篓，左腰间挂着长刀，一边走一边操纵血液，让血球划过路旁的青草，与压弯了叶尖的露珠混在一起，然后又从水中分离出来，前往下一片叶尖。

此时，前方的远处传来悠哉的哼唱和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声音很远所以不仔细听就难以察觉。

冬观立马把血球停留在草丛中，自己则悄声躲往树丛后方，脱下了碍事的背篓。

不一会，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冬观刚才所在的位置，似乎没有察觉到冬观藏在草丛中的血球。

那人的个子比冬观高，背着个小型背包，左腰间也挂着一把普通的长刀。

虽然那人有意遮掩自己，但冬观还是清楚地看见了他兜帽下的红眼。

“鬼族。”

冬观心里马上对那人的身份有了答案。

“看他这身样子，肯定不是一般的鬼族，我得小心点……”

那鬼俯身，用右手伸向草丛，也就是那团血液所在的地方，这相当于表明了他能够感知血液。

在手指接近的瞬间，血球迅速凝固成刺，刺穿了那鬼族的右手手掌。

那鬼果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猛地伸回右手，开始环顾四周。

见左右没人，那鬼又转向后方，却发现冬观早就在他身后挥刀劈下。

刀刃迅速落下，但那鬼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他毫不慌张，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闪过了劈砍。

“怎么可能？”冬观看着面挂微笑的对手，流下冷汗，“偷袭竟然没有成功，接下来可不能轻举妄动了。”

冬观站在原地调整好姿态，紧盯着对方。对方看上去游刃有余，脸上的笑容带给冬观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冬观马上察觉：“他是为了引我上钩才故意被我刺中……”

突然，那鬼放下自己的兜帽，露出银白的长发和年轻的面容。他的额头绑着发带，应该是为了隐藏自己割去双角后留下的痕迹。

那只被冬观刺穿的右手也已经马上修复，他利落地从左腰间拔出长刀，顺势将其挥往身右侧。

“来吧。”

那鬼终于开口了，是既成熟又很温柔的男声。

然而接下来道出的名字……

却是：

“关霜夕。”

两人对视着。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冬观没有任何反应，而对方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冬观，眼中没有一丝杀意。

冬观仍站在原地与他对峙着，双方都不打算先出手。

“怎么了？”

那鬼拉低嘴角，摆出认真的神色，“你先出招吧。”

“怎么办？他应该是鬼族的大将，至少是江厌那种级别的……”

冬观已经越来越慌张，眼前的敌人绝对强过自己不少。

见冬观迟迟不肯动手，那鬼也看透了冬观的想法，于是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放心，霜夕。我不会杀你。”

冬观开口问道：“霜夕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那鬼的脸上马上露出了疑惑，就连身体都明显迟疑了一下。

冬观抓住机会，立马前冲横砍而去。

“你又上当了。”

那鬼再次恢复微笑，手中的长刀如疾风一般，迎着冬观的刀刃而去。

随着脚步一转，那鬼在刀刃相接的瞬间偏开冬观的刀刃，同时飞快旋身做出反击，刀刃急速回转半周后向冬观平挥而去。一连串动作极为迅速且流畅无比，仿佛连冬观的意图和招式都已经完全掌握。

那把长刀现在就停在冬观的脖子前。

冬观抬起下巴，紧张地喘着气。

“你不是关霜夕？”

那鬼问道。

冬观沉默不语，只是咬下牙看着他。

那鬼又仔细打量冬观，得出结论。

“不对，你就是关霜夕。”

“是因为不信任我才撒谎的吧，没关系。”

确定了冬观的身份后，那鬼把刀从冬观的脖子前移走，熟练地收刀入鞘。

“放轻松，我肯定不会杀你。”

那鬼为了让冬观放心，再一次对他保证。

“之后要说的话很多，我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说。”

冬观完全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同样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那鬼再次开口，而这次说出的话却让冬观无比震撼，也让冬观终于开始相信对方。

“我是千年前的……斩鬼众之一”

“祁杉。”

冬观惊愕不已。

祁杉也难掩“重逢”的欣喜，上前双手将恍惚的冬观拥在怀里，冬观还未缓过神来，双手自然地垂下，就连右手握着的刀都还没来得及回鞘。

祁杉怀中的人，只是假以冬观之名藏身于巫家村。其真名叫做关霜夕，是祁杉的徒弟。是千年前祁杉的徒弟兼养子，是千年前死后复生后的祁杉的同伴兼战友，是千年后的祁杉又将再教导一次的徒弟。

“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经常跟着你父亲关瀚。”

祁杉松开双臂。

关霜夕终于揭开那神秘人的真实身份，也激动地点了点头。

“十四年前的那次海难，我和你父亲分散后落入海中，现在看来那片海域应该就是水之阵眼所在地。那里的封印被打开，导致鬼王江邢和残存的鬼将苏醒。而我遭到波动，丧失了记忆，漂流到东江绍辉的海滩，之后藏身在那里的黑帮地区。”

“十四年来，我不断接触到各种能够刺激我的信息，将我的记忆一点点的唤醒。前几个月那研究所发生大战，看见电视上的江邢和江厌后，我的记忆才恢复得差不多。”

“多亏江邢提出的和平，现在我们的时间很充裕，所以我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你，因为你是我在斩鬼部中能够绝对信任的人。”

“我在你出生时，利用血液标记了你，最近利用这种特殊血觉才寻到这里，成功找到了你。”

关霜夕一脸惊讶地听着祁杉的话语，一个字也不敢错过。

“怎么样？现在能相信我了吗？”

关霜夕猛地点了点头。

“山上有没有能歇脚的地方？我们去那边慢慢聊。”

“有的！跟我来吧。”

信息量太大，关霜夕都还不知道说什么，见终于有自己能做的事，便马上从树丛后取回背篓，然后为祁杉带路，领着他一起往山上走。

“刚才我告诉你的只是冰山一角，之后如果你没听懂随时问我。我们时间很多，不过我也得尽快把你训练得足够强大。”

“从千年前到现在，我会把所有尚能记起的，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