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虽然太阳还没从地平线上出现,但有些微的暗淡曙光已经渐渐浮出。
大门处的斩鬼人仍围绕着巨鬼,不过无论核心被破坏多少次,巨鬼都不会死去。
巨鬼一次又一次地倒下,复苏,然后再次爬起……不知疲倦。
反倒是斩鬼人们已经力不从心。
广场深处的建筑门口,双手持枪的河蛮率先走了出来。
随即河蛮气沉丹田,鼓足了气,大喝出一道极为洪亮的吼声。
河蛮的吼声和巨鬼宣布战争开始时的吼声不相上下,都传遍了整个研究所。
只不过这次的吼声宣布的是战争的结束。
一瞬间,所有的鬼族都停下了动作。
就连巨鬼也不再挣扎,只有部分人员还在攻击鬼族,不过受到攻击的鬼族竟然不为所动,任凭自己的核心被破坏而倒下死去。
“所有人,来广场前面集合。”
广播声从研究所的各个方向传出,那是弓里长歌的声音。
弓里长歌正有条不紊地向所有斩鬼人和军人发出停战宣言和集合命令。
广播室内还有许多冷汗直流的非战斗人员协助着他,他们从袭击开始时就躲在广播室,因为鬼族没有袭击这里而逃过一劫。
广播室的门口,江厌正靠着墙环抱双臂,懒散地看着弓里长歌。
“那是部长的声音……”
“怎么可能?那是鬼族的假冒吧?”
“那就是部长的声音!鬼族怎么可能停下来让我们杀?!”
人们陆续停下了战斗。
只不过有些杀红了眼的、因战友死去而愤怒的人还不肯停手,正好对那些不再还手的鬼族持续宣泄怒火。
但不管怎么样,最后所有人都放弃了挥刀,接连从研究所的各个角落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广场前方,有一座由血凝固而成的高台。
由于广场是战斗最激烈的场所,这里的血流量大得惊人,就在现在,众人的脚下还都弥漫着鲜血。看样子敌人就是用这些血凝成了那高台。
高台上站着那位鬼族统领,他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不断汇聚而来的人们。
河蛮右手握着长枪,笔直地站在统领的一侧。
所有斩鬼人和军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恐,不仅是因为这两位看上去大有来头的鬼族,更是因为他们前方跪坐着的七人。
那七人,从左到右分别是:云玉凇、弓里皓月、龙波、叶经纬、谢竹攸、从景山、雷减。
广场上的人们终于确信了,确信他们败了。
统领迟迟没有发话,台下先是一片死寂,后来有几人愤恨地对着鬼族怒骂了几句,但统领也对其没有任何反应。
渐渐地,骂声也停下了,人群中只开始有些窃窃私语。
不久,江厌领着弓里长歌来到高台上。
江厌走到统领的一侧。
“媒体那边怎么样了?”
统领对江厌问道。
江厌自信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远处传来机翼扇动的声响,越来越近……
众人也都循声抬头望向天空,如江厌提前规划好的那般,研究所上方飞来了两架直升机。
直升机上早就被江厌贿赂的记者正在直播着这场战斗的结局。
弓里长歌缓缓绕过江厌,走到三位鬼族将领的前方,来到那跪着的七人队伍旁。
在台下所有人的注视下,第八人——弓里长歌毫不犹豫地跪在了雷减的右边。
“怎么会……”
“连部长都……”
巨鬼旁的高阶斩鬼人们无不感到诧异。
“如你们所见,这场战斗是鬼族的胜利!”
统领张开双臂,大声说道,声音洪亮到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千年前的降天鬼王,名为江邢。”
报出名号的同时,名为江邢的统领也在身后用血将名号绘出。
“千年前的鬼王……”
“斩鬼众不是将鬼族终结了吗?”
“斩鬼众他们……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鬼王江邢的名号让台下无不感到胆寒。
传说中的敌人,鬼族的统领,跨越了千年的历史,如今就真真正正地站在众人面前,而他的脚边,是正跪着的人类方最强的几位特阶……
但是江邢并没有对他们发难,而是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提议。
“借这场战斗的胜利,我向人类提出和平的要求。”
一听到“和平”二字,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就连特阶们也丝毫没有想到鬼王会提出这种要求。
没有等人们理清思绪,江邢开始一一列出他的要求。
“首先,我的要求是,保持现状。”
“目前,这个平衡非常完美。人类方无需再进行更多的调整。我会通过操纵鬼袭的频率来维持这个完美的平衡。
“这个世界上仍然会有鬼袭,也仍然会有斩鬼人。”
“我向社会公开宣告,是为了让人类放心,你们只需要像往常一样生活就行了。”
“除了少数的随机发生的鬼袭,鬼族不会对人类进行大屠杀。”
“最重要的一点,人类方不许再调查和研究任何关于鬼族的信息。”
“我对人类社会的提醒到此结束……”
江邢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是现在身处研究所的斩鬼人们。”
听到这里,台下的众人又心头一紧。
“把关霜夕交出来。”
众人开始左顾右盼,面面相觑。
关霜夕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此刻他正在研究所广场边缘的人群中。周围除了青山柳外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自然没有人认得出他。
“那么,你就自己站出来吧。”
青山柳给关霜夕使了个眼色,关霜夕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出去。
而江邢却操纵血流将长刀纳入手中,单手举起刀指向了队伍左边跪着的第一个人——云玉凇。
“为什么?刚好是她!?”
关霜夕瞪大了双眼,脸上开始露出焦急的神情。
青山柳也同样不知如何是好。
“别出来!”
云玉凇突然大喊,但是对死亡的畏惧还是迫使她不禁流出眼泪。
“十、九、八……”
江邢毫无情感的倒数声令所有人越来越紧张。
“别、别这样!”
弓里长歌突然起身,朝云玉凇的方向伸手,只不过他在队伍的最右边,云玉凇在队伍的最左边。
“老实跪着。”
江厌马上收来几束血流把弓里长歌的四肢控制住。
弓里长歌焦急地看着云玉凇,弓里家是云家的护卫,如果让云玉凇死在这,他将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四、三、二、一……”
众人还没看清楚,江邢的刀就几乎是瞬间般的挥下,云玉凇则颤抖着闭上双眼。
只不过刀停在了云玉凇的后颈上。
“唔……”
云玉凇睁开了双眼,看着那血色的台面,视觉向大脑传递的信息让她知道她还没死。
江邢把刀丢在地上。
“我不杀你们,你们也不可调查鬼族的情报。我们人鬼两方像这样保持现状就好……还有你。”
江邢看向雷减:“涟妄就留给你吧。”
雷减与江邢对视,不敢透露出双眼中的任何情绪。
“我有能力杀死你们,但我不杀,甚至还治好了两位特阶的伤。”
从景山和弓里长歌清楚地知道江邢所说的正是他们两人。
“今天我大发慈悲,你们也应该心怀感激地明白自己今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继续调查鬼族,我将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收手。”
“有谁还有什么问题吗?尽管问,我会一一解答。”
不知为何,无人应答。
“那么就这样,如果有必要的话,再见。”
台上的江邢轻轻地一跃而下,人群立马从中间分隔出一条道路,江邢便径直地朝研究所的大门走去。
河蛮也一跃而下,粗壮的身躯踏至地面,发出声响,紧紧地跟随在江邢身后。
江厌缓缓走在他们的后方。
江邢、河蛮、江厌绕过人群后,那巨鬼也加入将领的队伍,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烂得不剩几片。
见状,人群外围的那一大群鬼族才加入了队伍后方。
随着鬼族们走出研究所大门,大门外数个大大小小的阵眼开启,江邢、江厌、河蛮、巨鬼和其他鬼族一批一批轮流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鬼族们来到一片荒芜的血色大地,大地上还有些零星的骸骨,正上方有些许微弱的光线透过薄薄的血雾照射下来。
“为什么不直接从研究所离开呢?”
江厌双手抱在后脑,走近江邢的身旁,对他问道。此时江厌的语气不像对其他人那般傲慢。
江邢走在队伍的前方,头也不回地和江厌对话……
鬼族已经尽数离开,只剩下斩鬼人们留在血腥的研究所。
高台上的八人重新站起,云玉凇和弓里皓月抱在一团,其他的特阶则围绕着弓里长歌和雷减两位部长。
台下的人们也都还在回想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太阳从地平线露出边角,柔和的光线照在人们失神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