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里星根本没时间往上看,也不敢往上看。
但凡弓里星敢在除了逃开之外的行为上浪费任何一丝时间,他绝对会被瞬间杀死。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弓里星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连忙往前垫步闪躲,但如此快的速度还是让弓里星慢了一步。
身后数道凌厉的穿梭声传来,弓里星原先的位置,有一阵连环血刺如落雷一般从天而降!
但随之而来还有弓里星左臂传来的一阵剧烈疼痛。
“还是没能完全躲掉吗?”
弓里星紧紧咬住牙关,强忍着剧痛,定睛一看,自己的左上臂被一根血刺刺穿,那根血刺正卡在自己的血肉之间。他试图活动左臂,然而不知是因为疼痛而失去了对左臂的控制,还是左臂的神经已经被破坏,他的左臂丝毫无法动弹。
“我这只手该不会……废了吧?”
一阵绝望感油然而生,迅速侵入弓里星的内心,将其完全浸染。
“少了一只手……那我以后要怎么……”
“不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这个!”
没有给弓里星喘息的时间,一道刀光从左侧的血雾中急速闪出。
弓里星在剧痛的干扰下仍然以极快的反应单手持刀挡住攻击,与敌人的刀碰在一起。
一道清澈的交错声响彻在血雾之中。
弓里星瞪大了双眼,他认识眼前的敌人,是那出现了许多次的、身披斗篷、个头不高的敌人。
“如果是一般人,早在刚才就被血刺穿成筛子了。”
敌人用还留有微微稚气的声音说着,双手持刀继续发力。
失去一只手臂的弓里星自然不敌,原本僵持在一起的两把刀开始向弓里星的方向倾斜,渐渐地,离弓里星的脸部越来越近。
近在咫尺的刀锋让弓里星越发紧张,他一咬牙,右手猛地突然发力,瞬间偏移开敌人的刀。
敌人的刀往斜上方着挥离,弓里星马上将头部后仰,但额前还是被削下了一块肉。
初次交手结束,弓里星丝毫不敢怠慢,连连后退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他额头上的薄肉连带着几缕刘海都被削去,露出了明晃晃的额骨。血流沿着面部向眼眶流去,令弓里星睁不开眼。
模糊的视线、剧痛的感觉都让弓里星逐渐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他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同样,敌人也知道弓里星已是将死之人。
所以他摘下了兜帽,露出自己面容。这是弓里星第一次见到那兜帽下的模样,出乎他的意料,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你马上就要死了,非常简单平淡地死了。”
敌人的眼球是黑色的,虹膜的区域却鲜红无比,最中心的瞳孔区也呈黑色,黑红黑三层圆构成了那标志性的鬼族双眼。
“先前设计的陷阱没有用上,真可惜。”
敌人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别样的意味,说完后便停下了动作,仿佛在等弓里星开口。
而弓里星也顺着他的意图,说出了敌人原本的计划。
“你之前袭击关霜夕的时候……本来可以把他们全杀了吧。”弓里星非但没有对死亡感到恐惧,反而抬起头俯视对方,对敌人冷笑道。
“你早就知道我跟踪了关霜夕……你也判断出了,比起关霜夕,现在我们对你们的威胁更大。所以你故意装作没有发现我这个第三者,故意没有使出全力杀死关霜夕,为的就是让我低估你的实力,以便于在这次的战斗中让我轻敌而失手。”
人与鬼双眼对视,弓里星继续说道:
“你想杀关霜夕只是个幌子,你真正要杀的是我!”
敌人在血雾中站着不动,冷眼看着弓里星,嘴角似乎略微扬起:“一点不错,小子。”
“小子?”
弓里星对敌人的话感到滑稽。
“……鬼族、血雾,还有你们这些特殊的智鬼,到底是从哪出现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人类都还一无所知!”
“所以,要不是情报太少,你根本不可能赢得了我!”
敌人咬牙切齿,不过令人在意的是,他的牙齿并不像鬼族一样全是尖牙,而是和普通人类一样。
见敌人的情绪有些波动,弓里星故意继续激怒他:“你这十来岁的小屁孩,只是因为身为鬼族才比人类强,竟然还有脸说什么小子?”
“你们鬼族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变成了这种鸟样子,所以才看不清事实了啊?!”
“狂妄!”
敌人大喝一声,以一个箭步踏上前来,以劈砍之势挥出手中的长刀。
弓里星也在瞬间丢下手中的刀,掏出手枪朝敌人扣动扳机。
但是在扳机被扣下之前,敌人的血液率先击中了弓里星的几节手指,手枪也因此掉落在地面,不过弓里星却面不改色地笑着。
“……二十秒早就过了,他们一定都发现异常了。”
弓里星心里想着,冷笑的嘴角进一步上扬,他看着眼前的敌人,以及早已埋伏在敌人身后的文瀚。
文瀚满身是血,不齐的白色衬衫破了几道口子,腰间的枪套也早已不见踪影。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敌人应该没有发现……”
敌人向弓里星飞奔而去,文瀚也在这时迈出脚步,从敌人的背后迅速接近。
“……用我的死,换战斗的胜利吧!”
文瀚双手持刀,让刀尖与敌人的核心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刺向敌人的后背!
鲜血飞溅。
弓里星被敌人从右肩到左腹劈出一道极深的切口。
而文瀚的刺击还未赶到,却突然被许多根血刺接连刺中躯干。
弓里星瞪大了双眼,敌人竟早已察觉到了埋伏在他背后的文瀚?
但文瀚并没有停下,手中长刀的速度丝毫不减,依旧怀抱着必死的决心向敌人的核心刺去。
敌人却仍然没有回头,而是挺直了身子,把刀从弓里星的身体上抬起。弓里星双眼怒睁,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已然再无存活的可能。
而文瀚的面前,突然有一团血流窜入,拦在敌人和文瀚之间,血流瞬息间迸发出一根血刺,带有一丝玩弄意味地、不偏不倚地刺入文瀚的额头正中央。
文瀚的脑袋因为迎面而来的冲击而被钉在空中,身体却仍因为惯性而继续向前,就这样以极其可怕的姿势后仰着往后倒下,当场死亡。
弓里星和文瀚都死了,只有敌人……毫发无伤……
“还有你们两个。怎么不接着袭击我?”敌人操纵四周的血液浮在空中,笑着转头看向一旁的血雾,大哥文渊和二哥文沉正躲藏在其中。
“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三弟,却故意先攻击躯体制造疼痛,发现疼痛拦不住三弟,最后才刺三弟的脑袋……”
“简直是……畜生!”
躲在血雾中的二人亲眼见到三弟被敌人玩弄致死,虽然怒火中烧,但也明白弓里星作为诱饵的诡计被识破,他们唯一能获胜的机会已经荡然无存。
“该怎么办?战斗的话肯定毫无胜算。”
但看着文瀚和弓里星的尸体,他们又怎甘就这样两手空空地逃掉。
突然,枪声响起。
敌人迅速回转身子,斗篷也被扬起,文渊射出的子弹穿过斗篷,但却没有射中敌人。
没给他们多少时间思考,敌人已经快步冲到他们跟前。
一记劈砍划破血雾,但出刀人竟是赶来的最后一名队员泰适空。
文渊文沉两人都没有料到泰适空的出现,反倒是敌人一个翻滚躲开劈向自己的刀刃,似乎早有准备。
泰适空同样浑身是血,喘着粗气,看样子刚经历一场恶战。
“一直都是这样……多少次了……每次我们自以为出其不意的‘突袭’都会被他识破……”
文渊文沉心里呈现出一字不差的想法:“我们赢不了他……”
“没多少时间了。”
随着利刃入鞘的声音,敌人毫无情绪地说着。
“一招之内,杀掉你们。”
敌人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纵血术上。
很快,弓里星和文瀚的伤口渗出大量的血液,分成许多束血流上升到空中弥散开来,令泰适空三人附近的血雾变得更浓,随后浓厚的血雾又形成了无数血球。
他们要死了,要因战友的血而死了……血雾外围,人群的嘈杂声,车辆的鸣笛声,仿佛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浮空的血球逐渐变化成险恶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