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京圈海归法则
Author: 梦柠15888

七月初，帝都入伏。热浪把柏油路面烤得能煎鸡蛋，御澜阁的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不停转，八号包房成了他们固定的避暑山庄。

苏清欢怀孕进入第十二周。她的早孕反应出人意料地轻——不吐不晕，就是嗜睡。苏氏的晨会开到一半，她当着一屋子高管的面眼皮打架，旁边的副总被迫学会了在她点头的间隙里见缝插针汇报工作。周既明知道之后，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炖一盅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安神汤，装在保温杯里塞进她的通勤包。中午十二点准时打电话提醒她午睡，傍晚六点准时出现在苏氏楼下，雷打不动，比帝都早高峰的地铁还准时。苏清欢说你周氏运营中心不忙吗，他说忙，但我雇了个能干的助理，助理的工资是拿我的零花钱发的，所以本质上等于我自己雇自己来陪你。

李莉在姐妹群里精准点评：周既明，一个把舔狗做成了上市公司级别的男人。

白禾凝紧随其后：已上市，代码KSWL。

顾南絮问这个代码什么意思。苏清欢秒回：磕死我了。顾南絮放下手机看着窗外CBD的夕阳，觉得这个群的含糖量已经严重超标。

许氏总部六十五层，联合事业部的全球能源项目进入了第一轮融资的关键阶段。许修远和顾南絮已经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十点。但两个人都不需要咖啡续命——许修远靠槟榔和茅台，顾南絮靠从他嘴里抢槟榔和从他杯子里偷茅台。

周五晚上九点半，整栋许氏大楼只有他们这一层还亮着灯。顾南絮看完最后一份尽调报告，合上电脑，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窗外CBD的夜景连成一片流动的灯海。

许修远从背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茅台，另一只手夹着烟，站到她身边，把酒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递回去。他没接杯子，直接握住她端杯子的手，连杯带手一起包裹在掌心里。

“融资方案周一上董事会，”他说，“如果过了，接下来半年我们要飞七个国家。欧洲三国加上中东、北非和东南亚，时间紧任务重，强度比海外读博还狠。”

顾南絮侧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想说，这个项目一旦启动，我们俩会很忙。清欢那边、其他六个人那边，还有我们双方父母那边——”顾南絮把端着酒杯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许修远，我们什么时候让任何一边掉过链子？四岁开始，二十四年，生活、学业、家族、婚姻，全都在同一张桌子上打牌。忙怕什么，我们就是忙大的。”她说着从他口袋里掏出槟榔盒，取出一颗剥开塞进嘴里，然后又把盒子放回他口袋，拍了拍他的胸口，“还有，别在加班的时候跟我说煽情话。你每次说煽情话，第二天融资方案就会出岔子。上次你说‘有你我什么都不怕’，第二天财务模型就出了个小数点错误。”

“那不叫岔子，那叫系统误差。而且是真的什么都不怕。”许修远笑了，然后低头吻了她。嘴里是相同的槟榔味和茅台香，窗外的灯海在脚下无声流淌。

周既明和苏清欢在周六晚上请大家吃饭。地点不是御澜阁，是周既明自己的公寓——他亲自下厨。这对周家大少爷来说是一个史诗级的挑战，他长这么大只煮过泡面，煮的时候还忘记放调料包。但他最近报了个烹饪班，理由是“老婆怀孕了不能总在外面吃，外面油大”。

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糖醋小排的糖色炒过了头有点发苦，清蒸鲈鱼还算及格，番茄炒蛋太咸了，冬瓜排骨汤忘了放盐。苏清欢每一道菜都夹了一筷子，嚼完咽下去才发表意见：“番茄炒蛋的盐放太多了。但蛋没糊，进步了。”

周既明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边搓着手等评价，眼睛亮得像一只等待被夸的金毛犬。苏清欢说完继续去夹下一道菜，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进椅子里。

许修远把嘴里的槟榔吐进纸巾里，拿筷子夹了一口鲈鱼，嚼了嚼给出了评价：“鱼可以，以后周家家宴就交给你了。”顾南絮在旁边补了一刀：“也就能吃。跟你妈做的比，你还得再练练。”

江泽川和白禾凝坐在一起吃菜，她吃到番茄炒蛋的时候偏头在他耳边说了句“咸了”，他嗯了一声，把自己面前的水杯推到她手边，顺手给她换了双新筷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顿饭下来他们俩默契的眼神交流，景明怀疑他们俩在用脑电波聊天。

景明和李莉负责包场喝酒，茅台是许修远带的两瓶飞天。景明给自己和李莉各倒满一杯，举起来对着周既明说既明，你老婆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我老婆说我将来也会当爸爸。我们兄弟四个，你第一个当爹，我争取第二个。这杯敬你的厨艺，虽然一般，但比我强，我是连泡面都能煮成干拌面的人。

李莉没忍住纠正他，“你那不是干拌面，你是煮完忘了加水。”

满桌子的人全笑了。这顿饭从晚上七点吃到十一点，菜吃完了酒没喝完。苏清欢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周既明把电视声音调到静音，拿了一条毯子给她盖上。另外六个人自动切换到低声细语模式，音量压得比空调的风声还轻。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四对夫妻在公寓楼下分开，各上各的车，各回各的家。许修远打着方向盘驶离周既明家小区时。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既明会是个好爸爸。”

顾南絮正窝在副驾里打哈欠，歪头看他，“你也是。”

许修远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车厢里安静了那么几秒。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早在他报烹饪班之前，我就看到你的搜索记录了。‘孕期陪伴指南’、‘准爸爸手册’、‘胎教音乐推荐’——你搜这些的时候还没人怀孕。”顾南絮说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许修远看着前方被路灯照得通亮的柏油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七月中旬，苏清欢的产检安排在帝都最好的私立医院。这家医院的大股东是周氏和江氏，产科VIP病房常年给八大家族留着。周既明本来只打算陪苏清欢做常规产检，但到了医院门口发现六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厅里等他。

李莉手里举着两杯热豆浆，景明拎着水果篮，江泽川带了便携式B超数据监测仪——他自己调试过的版本，白禾凝抱着一束刚摘的栀子花说是给产检室放几枝安神，许修远和顾南絮站在最前面，顾南絮说看什么看，产检又不是你一个人陪，孩子是我们大家的，我们不来谁给你加油。

周既明一时说不出话来，苏清欢替他回答：“他昨天紧张到凌晨三点还在网上搜四维彩超怎么看。我让他睡他说睡不着，最后我威胁他再不去睡就睡沙发，他才闭眼。”她口气是嫌弃的，手却一直和站在她旁边的顾南絮十指相扣。

B超室不能全部人进去，于是六个人在走廊里站成一排，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屏幕。当彩超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心跳波动时，李莉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景明把水果篮放在了地上忘记捡起来，江泽川微微推了推眼镜然后被人发现眼镜片起了一层薄雾，白禾凝挽着他的手臂泪光盈盈。

许修远站在玻璃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开董事会差不多。但他口袋里的手攥成了一个紧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顾南絮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扣在自己手里，两个人的掌心都是汗。

B超室的门打开，周既明走出来，眼睛红得跟立夏那天一模一样。他看了看面前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六个人，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医生说，”他清了清嗓子，“宝宝很健康。心率正常，发育指标全在标准范围内。预产期在明年一月，摩羯座。”他的声音稳住了，“摩羯座，和清欢一个星座。”

六个人同时呼出一口气。景明蹲下去把地上的水果篮捡起来，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李莉这次没笑话他。

七月中下旬的一个周末，许修远和顾南絮难得没有加班，在自己的别墅里度过了完整的周六。早上六点，许修远照常被生物钟叫醒，烟、槟榔、酒的老三样照常完成。然后他发现身边的顾南絮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偶尔颤动一下。

他没有叫醒她，靠在床头安静地嚼着槟榔，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处理群里的工作消息。直到九点半，顾南絮才自己醒过来，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你居然没叫我”。

许修远放下手机说今天周六。顾南絮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伸手从他嘴里把那颗刚放进去的槟榔抢走，放进自己嘴里。他愣了一秒笑了，说她爹当年就是这么被他爷爷从嘴里抢走第一颗槟榔的。

“然后呢？”顾南絮问。

“然后他爷爷对奶奶说：‘这颗槟榔真甜。’”

顾南絮嚼槟榔的动作停了一下。

“许修远，你又开始了。”

“我说的是事实。”

那天傍晚，把论文修回稿发出去的江泽川和白禾凝也难得走出了实验室，约另外三对一起去御澜阁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找个理由全员聚在一起。苏清欢已经明显显怀了，穿了一条宽松的连衣裙，周既明全程手放在她后腰上，紧张得像在护送一件国宝级文物。

这顿晚饭苏清欢面前照常没有酒，周既明面前也没有——他说陪她一起戒酒。倒是景明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倒了杯矿泉水，说今天想清醒着想点事。李莉问他什么事，他说“你说小名起什么好？既明和清欢的孩子，我是他未来的亲干爹没有之一，小名我有起名权，我在认真想，豆豆？欢欢？小暑？小暑好听，因为孩子是在小暑前后开始有心跳的。”

苏清欢说小暑，这个可以。她转头看向周既明，周既明举起水杯说那就小暑，当时在B超里第一次看到心跳就是七月初，刚好是小暑节气前后。

“小暑。”许修远把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他们几个自己的名字都是长辈翻字典翻出来的，现在他们开始替下一代取小名了。这个发现让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好听。”顾南絮替他评价了，然后冲苏清欢笑了一下，“以后御澜阁包房得加八把儿童椅。”

李莉立即纠正，“不对，八个人，孩子将来更是一大群，得加一整排。”白禾凝难得插嘴，语气依然柔柔的却精准无比：“按这个趋势，以后包房得换大包房。指纹锁也得换代，小豆丁们迟早会学会按指纹，现在的录入容量最多存二十枚。”

周既明立即表态换房我出钱。许修远摆摆手，“不用。御澜阁八号包房永远是我们的，重新装修方案我已经让设计团队在做了。加一个儿童游戏区，不影响你们抽烟喝酒嚼槟榔。”

景明接着问了一嗓子玩具我包了行不行。他得到的回复是七个人异口同声的——

“不行。你买的玩具全是发光款，对婴儿视力不好。”

景明首次在讨论中哑口无言，李莉给了他一个你是智障吗的眼神。

窗外的帝都在七月的热浪里灯火通明，御澜阁八号包房的指纹锁依然安静地亮着那一排录入状态的绿光。他们的话题从项目融资、季度财报和学术论文，悄悄转移了很大一块，转移到小暑，转移到即将到来的新年和那个将在新年里诞生的新成员。

散场的时候，许修远和顾南絮最后走出包房。他说立夏那天说的那句“岁月还长，总有时间喝”，但要加上一句了——以后喝酒的时候，旁边会多几个儿童座椅。

顾南絮在他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颗槟榔，一颗剥给自己，一颗剥给他。

“那不是更好。”她说。

未完待续

第十章 小暑

第十章小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