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鹊和Lune的第一次正式商务会谈,是在听潮阁的会议室。
赵太阳、桥鹊、Lune,三个人围着一台投影仪。桥鹊做了一份PPT——是的,桥鹊会做PPT,而且做得很好。他在桥氏集团的那几年不是白混的,商务分析、竞品调研、渠道策略,样样拿得出手。PPT的配色是深蓝和白色,数据图表做得很干净,不像桥鹊本人的风格——他本人张扬跳脱,说话从来不会拐弯——倒像另一个人会做的东西。
他讲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里有个问题,"他指着图表上的一个数据拐点,"我们的用户增长在第三季度出现了一个断崖。我查了一下原因,主要是两个:第一,竞品那边挖了我们的三个头部主播,带走了百分之十二的活跃用户;第二,我们的音乐内容更新速度跟不上用户消耗速度,日均播放时长连续四个月下滑。"
赵太阳点头:"第二个问题是Lune进来要解决的。"
"对。"桥鹊转向Lune,"我想问一下,你的产出频率大概是什么样的?一张专辑从制作到上线,需要多久?"
沈惊鸿没有马上回答。她在看桥鹊做的PPT。不是看数据——数据她扫一眼就记住了——是看排版。配色、字体、间距、图表样式。这份PPT的审美跟她很像。深蓝底色上白色数据线,标题用的是思源黑体,正文是苹方,行间距1.5倍。这不是桥氏集团的模板——桥氏的模板是红白配色,宋体标题,规规矩矩的体制内审美。这是他自己改过的风格。或者说,是他在某个人的影响下改过的风格。
"如果只算制作周期,两个月。"她说,"加上宣发和渠道铺垫,三个半月。"
"能更快吗?"
"快可以,但质量会打折。"
"我不接受打折。"赵太阳说。
"我也不接受。"沈惊鸿说。
桥鹊看了她一眼。这个回答——不接受打折——跟沈惊鸿的做事方式一模一样。当初沈惊鸿做投资人的时候,也从来不在内容质量上让步。有一回赵太阳想压缩音乐节的制作周期,沈惊鸿在会上说了三个字:"不可能。"语气跟Lune刚才说"我也不接受"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犹豫,没有余地,像一扇关死的门。
他压下心里的疑虑,继续讲PPT。
会议结束后,赵太阳先走了。桥鹊收拾电脑的时候,Lune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
"Lune。"
她停住。
"你对这份方案有什么看法?"
沈惊鸿背对着他,帽檐的阴影投在墙上。投影仪还没关,蓝色的光打在她风衣的肩线上,那条线很直,像刀裁的。
"定价策略的第三档可以再高一点。你的核心用户愿意为独家内容付溢价,目前的价格没有充分释放这个意愿。"
桥鹊的手停在电脑上。
这个分析——不是一般的音乐人能说出来的。这需要商业嗅觉,需要数据敏感度,需要对用户心理的精准判断。他见过这种判断力。在沈惊鸿身上。有一次沈惊鸿在投资会上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连措辞都差不多——"没有充分释放"。
"你以前做过商业?"
"做过一点。"她没有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桥鹊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幕布上还没关掉的PPT。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伸手关了投影仪,房间暗了下来。
第三档定价。他打开方案文档,把第三档的价格上调了百分之十五。改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