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和Lune成了音乐搭档。
这件事不是谁宣布的,是自然形成的。《浅滩》上线之后反响很好,评论区都在夸编曲,说弦乐进来的那个瞬间"像被人从背后抱了一下"。有人翻出了Lune之前的作品做对比,结论是:Lune的编曲风格一直偏冷偏克制,但跟徐来合作之后多了一层温度——像是冰面上开了一道缝,底下有暖流往外涌。
赵太阳趁热打铁,安排了后续的合作——徐来出新歌,Lune负责制作和编曲。排期排得很密,一个月三首,节奏不慢,但两人都没有异议。
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徐来写完旋律的初稿就发给她,不附任何说明。她拿到之后不会立刻动工,而是先放一放,等旋律在她脑子里长出别的东西——通常是一两个和声的走向,或者一个过渡段的处理。等这些东西浮现出来,她才开始编曲。
这个过程很快。最快的记录是一天半,从收到Demo到交出完整的编曲版本。最慢的一次是三天,因为那首歌的结构不常规,徐来在副歌部分做了一个很冒险的转调,从E大调直接跳到降B大调,中间没有过渡。她反复听了二十遍,最后决定不在转调处加任何铺垫,让它像悬崖一样直接跳过去。徐来听到成品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比我更懂这首歌想要什么。"
"Lune,"他有一次排练间隙问她,"你以前跟别人合作过吗?"
"有。不多。"
"感觉怎么样?跟其他人。"
沈惊鸿想了想。帽檐下的眼睛看向他,然后又看回乐谱。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一个和弦——那是《浅滩》副歌前的过渡和弦,弦乐渐入的那个位置。
徐来听懂了。她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是在告诉他:跟你合作的感觉,就是这段弦乐浮上来的感觉。不是铺垫好的,是自然涌上来的。
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头调了调吉他弦,说:"下一首已经写了一半,明天发你。"
"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钢琴前,帽檐遮着半张脸,手指还在琴键上漫不经心地走,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曲子。
那个画面让他停下来多看了两秒。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的轮廓确实好看,帽檐和口罩之间露出的那一小段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而是因为那个姿态。低头弹琴的样子,安静、专注、有一种很深的孤独。
他见过这种孤独。在他记忆深处,某个人也用同样的姿态坐在钢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灯光里,周围是空荡荡的房间,音符从她指尖流出来,填满所有的空隙,但填不满她自己的。
他推门走了。
走廊里的灯亮了又灭了——声控的,他走路的声音刚好能触发,但等他走远,灯又暗下去。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四楼重新安静下来。
沈惊鸿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她不知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如果她知道,大概也不会有任何不同的反应。她只是坐在那里,弹着那首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曲子,帽檐遮着她的眼睛,口罩遮着她的嘴。
什么都遮住了,唯独遮不住那些从指尖流出来的音符。
她弹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姜晚棠的消息:"今天吃了什么?"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手指从琴键上移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