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惊鸿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她脸上。
姜晚棠家的窗帘不遮光,和她出租屋的那块不一样。阳光直接照进来,暖的,亮的,避不开。她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今天是去听潮阁的日子。
她穿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黑色衬衫——她只有两件像样的衣服,一件黑色衬衫,一件深蓝色毛衣。她选了黑色衬衫。不是因为姜晚棠说"穿你最喜欢的",而是因为黑色让她觉得安全。冷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换颜色会不习惯。
她走到客厅,姜晚棠已经在做早餐了。煎蛋,牛奶,面包。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姜晚棠的早餐永远这么简单,但永远有。
"今天去听潮阁?"姜晚棠把牛奶推过来。
"嗯。"
"紧张?"
"不紧张。"
"你手在抖。"
沈惊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手握紧,松开,又握紧。抖得不是很厉害,但能看出来。
"不是紧张,"她说,"是饿了。"
姜晚棠笑了一声,把煎蛋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完再抖。
沈惊鸿把煎蛋吃了,牛奶喝了,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吃。吃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人瘦了,但精神还好。黑色衬衫的领口有点松,锁骨露出来一截。她把最上面的扣子扣上了。
她回到客厅,拿起双肩包,确认里面的东西——笔记本电脑、一幅卷起来的画。画是小十八的,那幅新画的——黑头发的姐姐,旁边站着三个人。她要把这幅画带回听潮阁,交给崔十八,让小十八知道——姐姐收到了。
姜晚棠站在门口送她。风把姜晚棠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但她的笑容很整齐。去吧,她说,你是Lune_,也是沈惊鸿。两个都是你。不用选。沈惊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沈惊鸿吃了煎蛋,喝了牛奶,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吃完。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拿起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幅卷起来的画。
"你带画去?"
"嗯。小十八的。还给崔十八。"
姜晚棠看着她,忽然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衣领有点歪,姜晚棠把它翻好,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她说,"你是Lune_,也是沈惊鸿。两个都是你。不用选。"
沈惊鸿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姜晚棠的家门——门没有关,姜晚棠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对她挥了挥手。
她转身,下楼。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杭州十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桂花的余香和梧桐叶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双肩包的带子调紧了一点。
然后她走向地铁站。
她不知道听潮阁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桥鹊会不会在,不知道徐来会不会在,不知道崔十八和小十八会不会在。她不知道自己走进去的时候会看到什么表情,不知道她会说什么话。
她只确定一件事——她回去了。
不是以投资人,不是以沈家千金,是以她自己。一个弹了偏音的钢琴、用了手机麦克风录音、在出租屋里做了十首歌的人。
风又吹了一阵。她的头发被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开,继续走。
地铁站入口在前面五十米。台阶下是另一个世界——杭州的地铁线路像一张网,连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她要坐三站,然后在B出口出站,步行八分钟,到达听潮阁所在的写字楼。
她走下台阶。
刷卡,进站,等车。
地铁来了,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车厢里有很多人,但没有人看她。她只是人群中的一个——穿黑色衬衫,背双肩包,手里卷着一幅画。一个普通人。
但她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也许——也许可以不冷。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灯光一闪一闪的。她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拿着那幅卷起来的画。画很小,卷起来比一管地图大不了多少。但它的分量比什么都重——那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等了三个月的答案。
她在想一个问题:走进听潮阁的时候,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和赵太阳打招呼?去录音棚看看?还是——
她想到了一个答案:找小十八。把画还给他。告诉他姐姐写完了该写的歌。
地铁到站了。门开了。她走出去。
B出口。步行八分钟。写字楼。听潮阁。
她一步一步走着,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一点。风从街口吹过来,十月的杭州,桂花快谢了,但还有余香。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那个味道。
然后她推开了写字楼的玻璃门。
门内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