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也许可以不冷

沈惊鸿看着姜晚棠，第一次觉得——也许，她可以不冷。

这个念头很轻，像一片落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落在她心上。以前她的心是石头做的，落叶落上去就滑下来了，留不住。现在——也许是做了十首歌的缘故，也许是三个月独处的缘故，也许是回到杭州闻到桂花余香的缘故——石头上好像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落叶可以停住了。

苔藓是软的。苔藓是活的。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冷了二十多年，忽然开始暖了，这种感觉像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走进暖气房——四肢先是麻，然后是痒，然后是疼，最后才是暖。她现在大概在"痒"的阶段。不习惯，但也不排斥。

姜晚棠把午饭端上来了——番茄鸡蛋面，简单但好吃。她给沈惊鸿盛了一大碗，自己端着小碗坐在对面吃。一边吃一边说："你回去的时候打算怎么出现？直接走进去？还是搞个仪式？"

"直接走进去。"

"那太无聊了。你至少应该——"

"不需要。"沈惊鸿打断她，"我从来不做仪式。"

"我知道。但你可以试试。仪式不一定是给别人看的，也可以是给自己看的。比如——穿着你最喜欢的那件黑色衬衫？或者带着小十八的那幅画？"

沈惊鸿低头吃面。番茄鸡蛋面的味道和她在出租屋里做的差不多，但姜晚棠放了糖，她的没放。甜的。她不太习惯甜的番茄鸡蛋面，但没有说。

"你在想什么？"姜晚棠问。

"在想我回去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认出我。"

"你瘦了那么多，可能真认不出来。但你一开口说话就暴露了——全宇宙只有你说话那么少。"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笑了。是真正的笑，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嘴角上扬，眼睛弯了弯，只持续了一秒，但姜晚棠看到了。

"你笑了！"姜晚棠差点把面喷出来，"你居然笑了！三年了！你终于笑了！"

"没有笑。"

"你笑了！我看到了！

沈惊鸿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有一点点热。不知道是番茄鸡蛋面太烫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姜晚棠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碗打翻。她笑了一分钟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这次是真的笑出了眼泪。然后她收敛了表情，正色看着沈惊鸿。

你知道吗，她说，你在大学四年我从来没见过你笑。我以为你不会笑。但你刚才笑了。这说明——说明这三个月发生了一些事，让你变得不那么冷了。这是好事。

沈惊鸿没有回答。她把碗里的面吃完，放下筷子。面是甜的，和她习惯的味道不一样。但也许是时候试试不一样的味道了。"

沈惊鸿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有一点点热。不知道是番茄鸡蛋面太烫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