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的前妻突然出现了。
她叫林芳,三年前和崔十八离婚,原因是"过不下去了"。她嫌弃崔十八赚得少,嫌弃他每天晚上在语音厅里对着电脑说话"不像正经男人",嫌弃他带着一个拖油瓶。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包括小十八的抚养权。签字的那天她连看都没看小十八一眼,拎着行李箱走了。
三年没有联系。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过年都没有来看过小十八一次。小十八有时候会问"妈妈去哪了",崔十八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小十八就不再问了。五岁的孩子不太理解"很远"是多远,但他知道很远就是看不见。
现在她回来了。
崔十八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晚饭——糖醋排骨,小十八最爱的。电话里的声音很客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崔十八,我听说了,你现在在听潮阁做主播,做得还不错?"
"有事?"
"我想看看小十八。"
崔十八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锅里的糖醋排骨正在收汁,糖色裹在肉上,滋滋作响。
"为什么?"
"他是我的儿子。"
"三年了,你第一次说这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芳的语气变了,从客气变成了坚定:"崔十八,我不是来吵架的。我要争夺小十八的抚养权。我已经请了律师。"
崔十八放下锅铲,关了火。排骨的糖色刚好,再烧就糊了。但他没有心思管排骨了。
"凭什么?"
"凭我有稳定的收入和住所,凭你是单身父亲没有时间照顾孩子,凭你每天晚上对着电脑说话到半夜——这在法庭上不算正常的职业。"
崔十八没有说话。他站在厨房里,听着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三年前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要,现在她回来要小十八。不是因为她想要这个孩子,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筹码。小十八是崔十八的弱点,而弱点是可以被利用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他说。
"我从来都是。"林芳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崔十八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排骨。排骨凉了,糖色凝固在表面,发暗,不好看了。他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小十八从房间里跑出来:"爸爸!排骨好了吗?"
"好了。"
"怎么没有热气?"
"凉了一会儿。爸爸给你热。"
他把排骨放进微波炉,按了加热键。微波炉嗡嗡地响,小十八趴在餐桌上看排骨在转盘上转圈。
崔十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小十八的头发还是有点翘,早上没梳过。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袖口卷了边,该换新的了。
微波炉叮了一声。崔十八把排骨端出来,放在小十八面前。
"好吃吗?"
小十八咬了一口,使劲点头:"好吃!"
崔十八坐下来,看着儿子吃排骨。他没有吃。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林芳真的来争抚养权,他能赢吗?他是一个单身父亲,做语音厅主播,每天晚上工作到半夜。在法律面前,这些可能都不够"正常"。
但他不会放弃。小十八是他的儿子,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是。三年来每一个凌晨三点的喂奶,每一次发烧时候的整夜不睡,每一个幼儿园的接送,每一顿认真做的饭菜——这些都是真实的,比任何律师函都真实。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小十八吃完了,嘴巴油油的,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跑回房间去画画了。崔十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腰板该挺直一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小十八看见一个站得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