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在一次直播中被人恶意攻击。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开直播,弹吉他,唱了两首翻唱的歌。在线人数五千多,比以前多了——因为《潮声未眠》发布之后,很多人开始关注和Lune_有关的音乐人,而徐来是最早翻唱Lune歌曲的人之一。
前二十分钟很正常。弹幕在刷歌名,有人在点歌,有人说好听。然后弹幕突然变了。
"你们公司就是靠女人吃饭的""没有沈惊鸿你们听潮阁算个屁""徐来你是不是靠女人上位""听潮阁要完了吧,赶紧跳槽吧""陆明笙都说了,小作坊没前途"。
这些弹幕不是零星出现的,是一波一波地涌进来,像是有人在组织。间隔很均匀,用语很相似,明显是水军。徐来看到了这些弹幕,但他没有停。他继续弹琴,继续唱歌,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知道如果他停下来,或者露出任何情绪,那些人就会觉得他们赢了。他不能让他们赢。不是因为他好胜,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她看到了这段直播,她不会希望他输。她会希望他继续弹琴。弹琴是他的事,其他的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所以他继续弹。一首接一首,弹了两个小时,直到水军的弹幕被正常的观众弹幕淹没了。水军是流水,观众是石头。水流过去了,石头还在。他的手指还在琴弦上,琴弦还在震动,音乐还在继续。这就够了。
但他的手在抖。
他弹到副歌的时候,按错了一个和弦。F大调按成了F小调,第三个音降了半音,整首歌的气氛突然暗下来。他愣了一秒,然后顺势把这首歌改成了小调版本,重新接上了旋律。改动之后的效果反而比原来好——暗下来的副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在笑里藏了一刀。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说:"这个错弹得比原曲好听。"又有人说:"徐来你太稳了,水军都不好意思刷了。"
水军没有停。他们继续刷,但弹幕里也开始出现反击——"水军滚""你们拿钱发评论不累吗""听潮阁挺住"。两拨人在弹幕里打了起来,徐来的直播间变成了一个战场。
他弹完了最后一首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谢谢来听歌的人。"然后关掉直播。
关掉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黑屏上的倒影。倒影里的人脸色很白,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无力感。他帮不了听潮阁,也帮不了她。他能做的只是弹琴唱歌,但弹琴唱歌挡不住水军,挡不住陆明笙,挡不住围堵。
他拿出手机,打开Lune_的主页。没有更新。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看着隔壁的房间。灯黑着,门关着。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电脑前,打开编曲软件,开始做一首新歌。不是为了发,只是为了做——做音乐的时候他可以不想别的。音符一个一个跳上屏幕,像一颗颗小星星,他把它们排列成一条河。河的流向不确定,但流动本身让他安心。
凌晨四点,他做完了这首歌的草稿。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他把文件存进那个文件夹——第十一个了。然后关上电脑,去睡觉。梦里没有水军,没有弹幕,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钢琴声。琴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