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e_成了现象级音乐人,但没有人知道Lune_在哪里。
这是所有报道里最常出现的一句话。乐评人在写,媒体在问,粉丝在猜,但没有人找到她。她没有社交媒体,没有公开露面,没有接受采访,没有参加任何活动。她只存在于那十首歌里,像一个声音,只有方向,没有位置。
有人在评论区里问:"Lune_你在哪里?"没有回复。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分析:"根据《独行》里的偏音特征,Lune_用的应该是雅马哈U系列立式钢琴,生产年份在1990-2005之间。偏音的F和B♭说明琴已经很久没有调律了。用这种琴录音的人,大概率不在一线城市——一线城市的琴行调律服务很方便,只有偏远地区才会让琴偏成这样。"
下面有人回复:"你是在当侦探吗?"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里。"
"知道了又怎样?她又不想被找到。"
"那我就更想找到了。"
这条帖子被转发了五千次。有人说"独立音乐界的寻人启事",有人说"Lune_就像坂本龙一,作品在,人不在"。
沈惊鸿没有看到这条帖子。
她正在做一件事——打开浏览器,搜索"听潮阁"。
这次她点开了搜索结果。
第一条是听潮阁的官网,她看了看首页——改版了,比以前好看了,大概是赵太阳找人重新设计的。第二条是近期的新闻:"听潮阁获B轮融资,估值突破五亿"。第三条是另一则新闻:"听潮阁遭遇商业围堵,陆明笙旗下公司加大攻势"。
她点开了第三条。
文章不长,大概八百字。说陆明笙名下的星辰传媒最近三个月连续挖走了听潮阁四个头部主播,买通了一个平台编辑给听潮阁的推荐位降权,还在社交媒体上组织了针对听潮阁的负面舆论攻势。听潮阁虽然拿了B轮融资,但现金流吃紧,赵太阳正在四处找新的合作方。
沈惊鸿看完了这篇文章。
然后她关掉浏览器,坐在电脑前,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不是饿的。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
听潮阁出事了。
她知道她不应该管。她已经退出了投资,她和听潮阁没有关系了。她只是Lune_,一个音乐人,不是沈惊鸿,不是投资人,不是什么沈家千金。
但她的手在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的。但她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面往外渗的,像《霜降》里写的那种冷——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才传过来的。
听潮阁出事了。赵太阳在撑。徐来、桥鹊、崔十八,他们都在撑。而她在这里——在一个南方城市的老小区六楼,弹偏音的钢琴,吃自己炖的排骨,看自己的专辑排在第一位。
她应该高兴。她做了专辑,排了第一,成了现象级音乐人。这些成绩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出来的,没有靠任何人。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在乎的人正在被围堵,而她什么都没做。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铜的,凉的,小星星贴纸翘着边。她攥紧了钥匙。
钥匙的齿痕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但她没有松开。这种疼是真实的,比数据报告上的数字真实,比排行榜上的名次真实。
她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浏览器,把关于听潮阁的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看完。有新闻,有评论,有分析。其中有一篇写得最详细,标题是《听潮阁之困:从头部MCN到被围猎的猎物》。文章里提到了赵太阳——说他瘦了二十斤,说他在一次投资人会议上差点哭出来,说他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只睡四个小时。
沈惊鸿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攥得更紧了。
赵太阳。二十三岁。她走的时候他也是二十三岁。三个月了,他一个人撑着听潮阁,一个人面对陆明笙的围堵,一个人守着那盏灯等她回来。
她松开了钥匙。手心里有一个红色的印子,齿痕的形状。
她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何伯的号码在最上面,下面是一个空白的列表——她换了新手机号,没有存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但她记得赵太阳的号码。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