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老城区的梧桐巷,拐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梁舒然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渐渐陌生的街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别在内衬上的星针。马嘉祺没有开音乐,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他也没有说。有些路,不需要指引;有些答案,不需要铺垫。
车子停在一栋旧公寓楼下。马嘉祺熄了火,侧头看她
马嘉祺到了。
梁舒然推开车门,站在楼前,仰头望着这栋她从未到过的建筑。墙面斑驳,爬山虎从一楼窗台蔓延至顶层,像一幅被时光浸染的油画。
马嘉祺这里是我十八岁之前住的地方
马嘉祺站在她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马嘉祺协议签了以后,家族收走了老宅,我就搬到这里。住了五年。
梁舒然侧头看他,他温润的眉眼间没有自怜,只有一种淡淡的、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她忽然想起那年他站在画室门口说“以后别来了”时,她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没有问他为什么。后来她听说马家出了变故,听说他搬走了,听说他消失在这座城市里。她以为那是他选择了家族放弃了她,以为那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别来了”,就能抹掉所有从前。
她收回目光,率先走进楼道。
公寓在三楼,一室一厅,陈设简单,窗明几净。书桌上摊着素描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十八岁的她,坐在画架前,阳光落在侧脸上。和那幅素描纸上的画像如出一辙,只是这幅更完整,色彩更饱满,连她眼底的光都画了出来。梁舒然站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颜料干涸后微微凸起的肌理硌着她的指腹。
梁舒然画了很多年?
她问,声音有些哑。
马嘉祺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
马嘉祺从你离开那天开始。画了停,停了画,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才明白,不是你不对,是我的心一直定不下来。
梁舒然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睫,看着画像上十八岁的自己。那时候的眼底有光,有梦,有对这世界全部的信任,还有对七个人毫无保留的依赖。后来那些光灭了,梦碎了,信任和依赖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她花了五年才重新站起来,才敢回头看那些破碎的从前。
梁舒然那份协议
她转身看着他
梁舒然原件在哪里?
马嘉祺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之前给她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角磨损,像被反复翻阅过。他递过来,她没有接。
梁舒然你念给我听。
马嘉祺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念了出来。声音低沉沙哑,像在念一段判决书,又像在念一封写了很久才终于敢读出来的信。
梁舒然听着那些条款,那些关于家族存续、利益交换、被迫割舍的字句,眼底没有泪,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风停。
马嘉祺签完这份协议
马嘉祺念到最后一行,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马嘉祺我自愿放弃与梁舒然小姐的一切往来,不得以任何形式——
梁舒然够了。
梁舒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走上前,从他手里抽走那份协议,叠好,塞进自己的手包里,和那枚星针、那封未拆的信、那份旧报纸复印件并排摆在一起。
梁舒然这份,我收着。
马嘉祺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
梁舒然那幅画
她的声音很轻
梁舒然画完了,送我。
身后的沉默像被拉长的影子。她推开门,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轻轻回荡。身后没有跟来的脚步声,可她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重。
走出公寓楼时,阳光正好,深秋的天空澄澈高远。梁舒然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那扇半掩的窗户,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挥手,又像在挽留。
她低头,从手包里取出那份协议,展开,看着签名栏上“马嘉祺”三个字——稚嫩却决绝,像一道刻在时光里的伤疤。她看了很久,然后将协议折好,放回手包,走下台阶,朝着街口走去。
身后,公寓三楼的窗户终于关上了。那幅画像还摊在书桌上,阳光落在十八岁的她眼底,亮得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