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林荫道时,梁舒然才从街角的咖啡馆起身。
手包里那份协议的棱角硌着她掌心,隔着皮革与衬布,像一枚尚未拆除的旧伤。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没有叫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走,让深秋的风吹散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马嘉祺念协议时的声音还黏在耳膜上——低沉沙哑,像在念判决书,又像在念一封写了很久才终于敢读出来的信。
那些条款她只听了一半。不是不敢听,是不必听了。真相应有的样子,从来不是纸上的铅字,而是他递出协议时指尖的颤抖,是他站在画架前说从你离开那天开始画时眼底的荒芜,是他念到“自愿放弃”时喉咙里压不下去的哽咽。
公寓楼下,那扇三楼的窗户已经关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看不见里面是否还亮着灯。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经过时,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像怕惊碎什么。
回到老城区时,巷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灰色轿车不在老位置,深蓝色SUV也不在,只有一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被人遗忘在暮色里。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光铺满一室清冷。
绘图桌上的画布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九颗小星环绕明月,光痕交织如旧,两枚星针并排别在画布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将手包放在桌上,取出那份协议,展开,铺在画布旁边。签名栏上“马嘉祺”三个字被折痕切割成几段,却依旧清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协议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支旧油画笔、那枚星星星针、丁程鑫的应急预案并排摆着。抽屉半阖,没有上锁。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绘图椅上,没有开灯,没有作画,只是靠在椅背里,闭着眼,听窗外夜风穿过梧桐枝叶的声响。
那声响细细密密的,像很多人在一起说话。
有马嘉祺我等你画完的沙哑,
有宋亚轩没有唱给别人听过的轻颤,
有丁程鑫不是解释,是陈述事实的冷淡,
还有刘耀文藏在暗处整夜不熄的车灯,张真源恒温水杯里恰到好处的温度,严浩翔那辆暴雨夜里闯过红灯的车,贺峻霖每条匿名短信末尾那个不曾说出口的“我在”。
她睁开眼,从枕下摸出那枚月亮星针。银色的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针身的刻痕被岁月磨得温润。她将它举到灯光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握紧,贴在胸口。窗外,起风了。梧桐叶被卷着拍打窗玻璃,她没有起身去关窗,只是闭上眼,让那些声音包裹着她。
这一夜,她梦见自己站在美术学院旧址的老槐树下,七道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这一次他们没有背对着她走远,而是站在她面前,站在月光下,像很多年前那个山顶的夜晚,她说想看星星,他们就陪她看了一整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