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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排练厅·马洋的独白

特优声:女主是我,CP你们随便嗑

节目组放假的第二天,长沙下了一场小雨。

排练厅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趁着假期出去逛了。赵成晨在群里发了一串口味虾的照片,九宫格,每张都加了滤镜。柯暮卿回了句“你在喂手机还是喂自己”,赵成晨没理他。钟可和段艺璇去了步行街,聂曦映跟着去了,说要去买奶茶。李岱昆没出门,在酒店房间里看剧本。

林溪本来也想出去,但下雨了,她懒得打伞。

她一个人坐在排练厅的角落里,盘着腿,面前摊着《咏梅》的剧本。她已经把梅娘的词背得滚瓜烂熟了,但还是翻来覆去地看,用荧光笔在上面画线,画完又觉得不对,用修正带涂掉,重新画。涂涂画画,那页纸被她弄得皱皱巴巴的。

门被推开了。

林溪抬头,看到马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摘,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过来了。

林溪马洋老师?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省博吗?

马洋没去。

林溪为什么?

马洋人多。

林溪放假当然人多啊。你要想人少,得工作日去。

马洋嗯。

他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没喝。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剧本——不是《咏梅》,是《雄狮少年》的。他翻到阿猫的那一页,看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各看各的剧本,谁都没说话。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磨砂纸。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溪放下荧光笔,揉了揉眼睛。

林溪马洋老师。

马洋嗯。

林溪你是不是有心事?

马洋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抬头,说

马洋没有。

林溪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嘴角会往下撇。你现在就在撇。

马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林溪笑了

林溪你摸嘴角的样子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长胡子。

马洋把手放下来,没说话。

林溪也不追问了。她继续低头画剧本,画了两行,忽然开口:

林溪我今天想吃火锅。

马洋下雨。

林溪下雨天最适合吃火锅了。你不觉得吗?外面下着雨,屋里煮着锅,热气腾腾的,多舒服。

马洋你想去哪家?

林溪你请我?

马洋嗯。

林溪那我去。你请客我就去。不请客我就叫外卖。

马洋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赢了”的无奈。

马洋去。

林溪从地上弹起来,把剧本塞进包里,动作快得像在参加消防演练。马洋慢悠悠地站起来,把咖啡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落在地上的荧光笔,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林溪接过笔,发现是绿色的。她刚才用的是粉色。

林溪你怎么知道这是?

马洋你刚才掉的时候,绿色的滚到左边,粉色的还在桌上。

林溪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马洋没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火锅店在酒店对面那条街的拐角,走路七分钟。雨不大,细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林溪没带伞,把卫衣帽子扣上,帽子太大,遮住了半张脸。

马洋走在她左边,撑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朝她那边斜过去。他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淋湿了,黑色的卫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林溪你把伞打正,你自己都淋到了。

马洋没事。

林溪你感冒了怎么办?明天还要排练。

马洋不会感冒。

林溪你是铁打的?

马洋嗯。

林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马洋老师,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对别人好不说,对自己不好也不说。你是哑巴吗?

马洋不是。

林溪那你说句话我听听。

马洋……说什么?

林溪说你为什么把伞打给我。

马洋沉默了五秒。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

马洋因为你在左边。

林溪这跟左右有什么关系?

马洋我习惯左边有人。

林溪愣了一下。她想问他以前左边是谁,但没问出口。她觉得那个答案可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火锅店里人不多,角落里有一张空桌。马洋走过去坐下,林溪坐他对面。服务员拿来菜单,林溪接过去,勾了一堆菜——毛肚、鸭肠、虾滑、肥牛、金针菇、藕片、土豆、宽粉。勾完递给马洋。

马洋看了一眼,加了一份脑花。

林溪你吃脑花?

马洋嗯。

林溪我不敢吃。看着害怕。

马洋你吃虾滑的时候不也是滑的吗?

林溪那不一样。虾滑是滑的,脑花是……形状不对。

马洋没再说什么,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锅底上来的时候,辣味直冲鼻子。林溪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马洋把纸巾推过去,林溪抽了一张擦鼻子,说:

林溪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不能吃辣还点辣锅。

马洋你可以吃清汤。

林溪清汤没灵魂。

马洋那你就吃辣。

林溪我吃了会哭。

林溪哭吧。我不笑你。

林溪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笑了。她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数了七秒,捞出来,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就红了。

马洋看着她红着眼睛嚼毛肚的样子,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林溪你笑了!你笑我了!

马洋我没笑。

林溪你嘴角动了。

马洋那是肌肉抽搐。

林溪你上次说李岱昆面部神经抽搐,这次自己肌肉抽搐?你俩是不是一个病?

马洋低头吃脑花,不说话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溪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马洋。

林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排练厅开始就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马洋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马洋我昨天做梦了。

林溪什么梦?

马洋梦到你走了。节目录完了,你回北京了。排练厅里就剩我一个人。

林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林溪那我走了你不就自由了吗?没人烦你了。

马洋你不烦。

林溪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马洋看着她,锅里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马洋你是……排练厅里最吵的人。

林溪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马洋夸你。因为你不来的时候,排练厅太安静了。安静得我不习惯。

林溪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蘸料,搅了很久。

马洋也没说话。他把她放在桌上的空杯子拿过去,倒满了酸梅汤,推回她面前。

林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刚好压住嘴里的辣。

林溪马洋。

马洋嗯。

林溪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马洋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碰到了桌腿,额头磕了一下。他蹲在那里没起来,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

林溪也蹲下去,隔着桌子看着他。桌子底下很暗,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像黑夜里没有月亮的星星。

马洋你觉得呢?

林溪我在问你。

马洋我不知道。

林溪你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你不知道?

马洋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林溪什么时候知道的?

马洋昨天。做梦的时候。梦到你走了,醒了之后发现枕头是湿的。

林溪蹲在桌子底下,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额头上刚才磕到的地方。手指凉凉的,他额头的皮肤是热的。

林溪疼吗?

马洋不疼。

林溪你骗人。磕到桌角怎么可能不疼。

马洋你碰过的地方就不疼了。

林溪的手指停在他额头上,没有收回来。

火锅还在煮,热气从桌面上飘下来,把两个人裹在一团白雾里。服务员路过,看到两个人蹲在桌子底下,愣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到,走了。

林溪先站起来,坐回椅子上。马洋也站起来,坐回去。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不知道是火锅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林溪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清汤锅里。她没吃辣的。

马洋你怎么不吃辣了?

林溪辣哭了就不好看了。

马洋你哭也很好看。

林溪的筷子又掉了。这次是她掉的。

她弯腰去捡,马洋也弯腰去捡。两个人在桌子底下又碰了头。这次是额头碰额头,轻轻的,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林溪捂着额头,笑了:

林溪我们俩今天跟桌子有仇。

马洋也捂着自己的额头,嘴角弯着——不是肌肉抽搐,是真的笑了。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踩一脚碎成一片。

林溪走在前面,马洋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林溪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马洋。

林溪你刚才在火锅店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马洋算。

林溪哪一句?说我吵的那句?还是说我哭也很好看的那句?

马洋都是。

林溪那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会怎么想?

马洋怎么想?

林溪我会觉得——你喜欢我。

马洋看着她,没有否认。

路边的水洼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小小的,靠得很近。

马洋那如果我说——是呢?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里面装着她一个人。

林溪那你就说啊。

马洋我喜欢你。

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直直地说了出来。跟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林溪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耳朵红了,鼻子酸了,嗓子堵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没有碰她。他只是站着,低头看着她,等着。

等了很久。

林溪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溪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马洋不是会说话。是想说。

林溪你以前不想说吗?

马洋以前不敢。

林溪现在怎么敢了?

马洋因为怕晚了。

林溪怕晚了什么?

马洋怕你走了。

林溪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掉了一颗眼泪。她伸手擦掉,又掉了一颗。马洋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一下,指腹很热,带着咖啡的苦味。

林溪你手上有咖啡味。

马洋嗯。

林溪不好闻。

马洋明天换一种。

林溪笑了,眼泪还没干就笑了,像只花脸猫。

林溪你喜欢我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马洋赵成晨。

林溪他怎么知道的?

马洋他长了眼睛。

林溪那他还知道什么?

马洋他还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会喝很多水。

林溪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马洋每次在她旁边的时候,水杯总是空的。他喝水的频率比平时高很多。她以前以为他是嗓子干,现在才知道——那是紧张。

林溪你紧张的时候喝水,那我紧张的时候怎么办?

马洋你紧张的时候说话。话越多越紧张。

林溪那我现在话多吗?

马洋看了看她——她的嘴巴闭着,一个字都没说。

马洋现在不多。

林溪因为我不紧张了。

马洋为什么?

林溪因为你说你喜欢我。我知道了答案,就不紧张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动。雨后的空气很湿,带着泥土的味道。远处有车经过,车轮碾过水洼,发出哗的一声。

林溪马洋。

马洋嗯。

林溪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林溪了?

马洋那叫什么?

林溪叫溪溪。

马洋溪溪。

林溪再叫一次。

马洋溪溪。

林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茧——是拿剧本磨的。

林溪那现在,你送我回酒店。

马洋嗯。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湿漉漉的马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酒店楼下,林溪松开手。

林溪我到了。

马洋嗯。

林溪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马洋都行。

林溪那我给你带。咖啡?还是豆浆?

马洋咖啡。热的美式,不加糖。

林溪记住了。那你明天几点起?

马洋七点半。

林溪那我七点二十在楼下等你。你下来的时候就能喝到热的。

马洋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说:

马洋你不用这么早。

林溪我愿意。你管不着。

马洋没再说话了。他看着她,路灯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溪你看什么呢?

马洋看你。

林溪我脸上有东西?

马洋有。

林溪什么?

马洋好看。

林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碾了好几下。

林溪你今天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怎么尽说这种话。

马洋被你喜欢我的那个东西附身了。

林溪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她够不到他的脸颊,他太高了。

马洋愣住了。

林溪转身跑进了酒店大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马洋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凉凉的,带着一点她草莓味防晒霜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久到门口的保安看了他好几眼。

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肌肉抽搐,是真的笑了,眼睛都弯了。

他走进酒店,电梯正好下来。门开了,林溪站在里面,脸红红的,像刚跑完八百米。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溪:我忘带房卡了。在包里。包在你身上。

马洋低头——她刚才跑得太快,帆布包还在他肩上挂着。他递给她。

林溪接过去,低头翻房卡,翻了半天才翻出来。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

林溪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很清晰。

林溪马洋。

马洋嗯。

林溪晚安。

马洋晚安,溪溪。

林溪笑了,笑得甜甜的。她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电梯门慢慢关上。马洋站在里面,看着五楼的楼层数字亮着,很久没有按关门键。

门又开了。他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房间的方向。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一个人站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溪发来的消息

林溪「你刚才叫我溪溪的时候,声音好好听。」

马洋看着屏幕,打字:

马洋「明天七点二十,楼下等你。」

林溪「你记得买咖啡。」

马洋「你买。我给你报销。」

林溪「那你报销什么?我的跑腿费?」

马洋「报销你明天跟我坐一起排练。」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蹲在椅子上,旁边写着“成交”。

马洋把这个表情包存了下来。

走进电梯,按了六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耳朵还是红的,嘴角是翘的。

他想起刚才在火锅店,她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的时候,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起她踮起脚尖碰他下巴的样子,像一只偷吃草莓的小猫。

他想起她说“那你送我回酒店”的时候,理直气壮又心虚的语气。

他想:那就送吧。

送一辈子也行。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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