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游乐场大作战
节目组难得放了半天假,赵成晨在群里发起了一个投票:去不去游乐场?
选项只有两个:“去”和“不去”。赵成晨自己投了“去”,然后@了所有人。
钟可:你投了去,那不去那个选项是谁投的?
赵成晨:我投的。我两个都投了。这样看起来势均力敌,比较有悬念。
柯暮卿:你的悬念维持了多久?
赵成晨:三秒。然后林溪投了去,钱文青投了去,马洋投了去,李岱昆投了去,段艺璇投了去,聂曦映投了去,钟可投了去,我自己又投了不去——现在不去有两票了。
柯暮卿:另一票是谁?
赵成晨:我切小号投的。
全员无视了他。
最终结果:去游乐场。赵成晨负责买票,林溪负责路线,钟可负责带防晒和创可贴。钱文青什么都没负责,但他提前十分钟到了集合地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六瓶水。
林溪:你买这么多水干嘛?
钱文青:怕有人渴。
林溪:六瓶?我们一共九个人。
钱文青:多出来的备用。
赵成晨凑过来数了数:你买了六瓶,林溪喝了一瓶,还剩五瓶。你给林溪那瓶是冰的,其他的都是常温的。你这是备用还是备人?
钱文青没回答,把袋子拉上,说:出发。
游乐场在长沙郊外,开车四十分钟。赵成晨开了一辆七座车,柯暮卿坐副驾驶,后面挤了六个人。林溪被挤在中间,左边是钱文青,右边是马洋,对面是李岱昆。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三明治夹住的火腿片。
林溪:我不该坐中间。我应该坐车顶。
赵成晨:车顶没安全带。你飞出去了算谁的?
林溪:算我自己的。我买过意外险。
赵成晨:你什么时候买的意外险?
林溪:今天早上。出门前。我预感今天会出事。
马洋:什么预感?
林溪:预感我会在过山车上哭。
钱文青:你怕过山车?
林溪:不怕。但上次坐过山车的时候,我旁边那个人吐了。吐了我一身。我现在有心理阴影。
钱文青:那你今天坐我旁边。我不吐。
林溪:你怎么知道你吐不了?
钱文青:我坐过。没吐。
赵成晨从后视镜里看了钱文青一眼:你什么时候坐的过山车?上次我们去欢乐谷你不是说你不玩刺激项目吗?
钱文青:我说的是不玩跳楼机。过山车可以。
赵成晨:你上次原话是“我对所有离地超过两米的项目都过敏”。
钱文青:那是跟你开玩笑。
赵成晨:你跟我从来不开玩笑。你跟我只说真话。所以你之前是骗我的。
钱文青沉默了。
林溪在旁边小声说:钱老师,你的谎言像纸一样薄。
钱文青:……那就薄吧。
游乐场门口,人很多。赵成晨去取票,柯暮卿去买冰淇淋,段艺璇和聂曦映去洗手间,钟可在原地看包。林溪站在树荫下,把帽子扣在脸上,像一棵长歪了的蘑菇。
李岱昆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把遮阳伞,伞面朝她的方向倾斜,他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太阳底下。
林溪把帽子拿下来,看了他一眼。
李岱昆:怎么了?
林溪:你晒黑了不好看。
李岱昆:我没晒黑。
林溪:你手臂已经开始分层了。上面白,下面黑。像两节藕。
李岱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然后把伞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点,只挪了一点点。
林溪:你挪回去了。
李岱昆:你也晒黑过。
林溪:我晒黑好看。我黑里透红。
李岱昆看了她一眼,又把伞挪了回去。
赵成晨拿着票回来,一人一张发到手。他发到钱文青的时候多停了一秒。
赵成晨:你的票是跟林溪连号的。
钱文青:我知道。
赵成晨:你怎么知道?票是我买的。
钱文青:我猜的。
赵成晨:你猜得真准。我故意把你们的号排在一起的。你猜我为什么?
钱文青没回答。他把票折好放进口袋,朝游乐场大门走去。
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赵成晨坚决不玩,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柯暮卿说你是嫌马不够大吧。赵成晨没否认。
林溪挑了一匹白色的马骑上去,钱文青站在旁边没动。林溪拍了拍前面的另一匹白马:你骑这个。
钱文青:我不骑。
林溪:为什么?
钱文青:太幼稚。
林溪:你站在旁边看更幼稚。像被旋转木马抛弃的家长。
钱文青犹豫了一下,跨上了她前面那匹马。马洋选了最外面的一匹黑马,李岱昆选了一匹棕色的,钟可坐在林溪后面的南瓜车里,段艺璇和聂曦映骑了两匹粉色的马,柯暮卿骑了一匹金色的,赵成晨在栏杆外面给他们拍照。
旋转木马转起来的时候,林溪举起手机自拍。她拍了一张自己,又拍了一张钱文青的背影。钱文青的背影很直,像一棵种在马上的树。她拍了第三张的时候,钱文青忽然转过头来,她来不及放下手机,两个人的脸都在画面里。
钱文青:你在拍我?
林溪:我在拍马。你挡住了。
钱文青:马在我前面。
林溪:那你就是马。
钱文青看着她,没说话,转回头去了。但他的耳朵红了,从后面看很明显。
第二个项目是碰碰车。赵成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场,他一个人开一辆车,在场地上横冲直撞,把所有人都撞了一遍。撞到林溪的时候,她的车被撞出去三米远,整个人弹了一下又落回座位。
林溪:赵成晨!你故意的!
赵成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
林溪捂着腰:我回去要跟赵岭老师告状。
赵成晨:赵岭老师不管碰碰车。
林溪:他管你。你是他学生。
赵成晨:他不是我老师。他是大家的老师。
林溪:那我跟他说你欺负我。
赵成晨:你几岁了?还告状?
林溪:三岁。三岁零二百二十八个月。
钱文青从后面开过来,精准地撞上了赵成晨的车尾。赵成晨的车转了两圈,撞到围栏才停下来。
赵成晨:钱文青!你撞我干嘛?
钱文青:没看到。方向盘滑了。
赵成晨:你开碰碰车还能方向盘滑?
钱文青:嗯。车况不好。
林溪在旁边笑得趴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响了,嘀了一声。马洋从她旁边经过,伸手帮她按了一下喇叭,又嘀了一声。两声连在一起,像在说“谢谢”。
第三个项目是海盗船。段艺璇和聂曦映上去了又下来了,因为排队的人太多。赵成晨说去排过山车,所有人都同意了。
过山车的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林溪站在钱文青前面,钱文青后面是马洋,马洋后面是李岱昆。赵成晨在最前面,已经快排到入口了。
林溪回头看了钱文青一眼:你紧张吗?
钱文青:不紧张。
林溪:你耳朵红了。
钱文青:太阳晒的。
林溪:太阳晒的是脸。你脸没红。
钱文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耳朵,没说话。
马洋在后面说:他紧张的时候耳朵红。
钱文青转过头看马洋:你观察我?
马洋:你观察林溪的时候我顺便观察的你。
钱文青又把头转回去了。这次耳朵更红了。
过山车开动的时候,林溪闭上了眼睛。她不是怕,是怕旁边的人吐。她提前跟钱文青说好了:如果你想吐,提前告诉我,我把脸转过去。钱文青说:我不会吐。林溪说:那你帮我看着,如果我旁边那个人想吐,你也告诉我。钱文青说:你旁边只有我。
过山车冲到最高点的时候,林溪睁开了眼睛。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房子像积木,树像花椰菜,人像蚂蚁。她喊了一声——不是尖叫,是“哇”。很大声,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但她身边的钱文青听到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过山车下来的时候,林溪的腿是软的。她扶着栏杆走了两步,钱文青伸出手臂,她抓住了。他的手臂很硬,像一根会动的柱子。
林溪:你手臂怎么这么硬?
钱文青:练过。
林溪:练什么?
钱文青:哑铃。
林溪:你什么时候练的哑铃?
钱文青: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林溪:你为什么睡不着?
钱文青没回答。他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说:没事了。腿不软了。
林溪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笑了。
马洋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冰的。
林溪:你哪来的冰水?
马洋:刚才买的。排队的时候。
林溪:你什么时候排的队?你不是一直在我后面吗?
马洋:你回头看钱文青耳朵的时候,我去买的。
林溪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马洋:慢点喝。
林溪:你买了几瓶?
马洋:一瓶。给你的。
林溪看了看其他人——李岱昆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正在喝。钟可手里也有一瓶。赵成晨和柯暮卿在自动贩卖机前研究哪个饮料最划算。段艺璇和聂曦映在分一包薯片。
只有她手里这瓶是冰的。
第四个是项目是摩天轮。赵成晨说两个人一组,自由组合。他话音还没落,林溪已经被三个人围住了。
钱文青站在她左边,手里拿着没喝完的水。马洋站在她右边,手里拿着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李岱昆站在她对面,手里什么都没拿,但他的伞还撑在手里。
赵成晨:你们这是干嘛?排队领号?
钱文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洋也没说话。
李岱昆把伞收了,说:我跟钟可一组。
钟可:我没说要跟你一组。
李岱昆:那你跟谁?
钟可看了一眼林溪,又看了一眼钱文青,又看了一眼马洋,然后笑了。
钟可:我跟赵成晨一组。
赵成晨:我不要。你太安静了,会冷场。
钟可:你话多。互补。
赵成晨被钟可拉走了。段艺璇和聂曦映一组,柯暮卿一个人一组——他说他要拍照,一个人方便。
摩天轮还剩三个轿厢。钱文青、马洋、林溪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林溪:你们到底谁跟我一组?
钱文青:我。
马洋: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溪看了看钱文青,又看了看马洋。然后她笑了。
林溪:你们猜拳吧。
钱文青和马洋对视了一眼。钱文青伸出拳头,马洋也伸出拳头。石头对石头。再来。布对布。再来。剪刀对剪刀。再来。石头对剪刀。钱文青赢了。
马洋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向下一个轿厢。
林溪跟钱文青进了同一个轿厢。门关上了,轿厢慢慢上升。整个游乐场在脚下慢慢变小。
钱文青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面试结果的人。林溪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林溪:你刚才是不是作弊了?
钱文青:没有。
林溪:你出石头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钱文青:那是肌肉记忆。
林溪:什么肌肉记忆?
钱文青:打游戏的时候,用石头用得比较多。
林溪:你玩什么游戏?
钱文青:猜拳游戏。
林溪:猜拳游戏为什么要用石头?
钱文青:因为石头赢得多。
林溪沉默了。她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她没有证据。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林溪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钱文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溪:你看,那边是湘江。
钱文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湘江在天边,细细的一条,像一根蓝色的鞋带。
林溪:你恐高吗?
钱文青:不恐。
林溪:那你为什么不敢往下看?
钱文青:我在看湘江。
林溪:湘江在下面。你一直看天。
钱文青不说话了。林溪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凉的,刚才那瓶冰水握太久了。
林溪:你是不是怕的不是高,是跟我单独在一起?
钱文青转过头看着她。
钱文青:不是怕。
林溪:那是什么?
钱文青:是不敢。
林溪:不敢什么?
钱文青:不敢离你太近。近了会想更近。更近了就回不去了。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有湘江,有整个游乐场,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她没有躲。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钱文青的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摩天轮开始下降了。整个游乐场在慢慢变大。
他们都没说话。
轿厢落地的时候,钱文青松开了她的手。林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耳朵是红的。
赵成晨在出口等着,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走出来,表情若有所思。
赵成晨:你们在摩天轮上干嘛了?
林溪:看风景。
赵成晨:看风景能把耳朵看红?
林溪:太阳晒的。
赵成晨:你刚才说太阳晒的是脸。脸没红。
林溪:……你能不能别记这么清楚?
赵成晨:我是河南人。记性好。
林溪没理他,走了。
马洋从另一个轿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瓶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他走到钱文青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把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李岱昆从远处走过来,伞已经收起来了,夹在胳膊底下。他看了看钱文青,又看了看走远的林溪,然后对钱文青说了一句:你耳朵红了。
钱文青:太阳晒的。
李岱昆:今天阴天。
钱文青抬头看了看天——云很厚,太阳确实没有出来过。
钱文青:……过敏。
李岱昆没再问,走了。
第五个项目是旋转飞椅。赵成晨说这个不刺激,适合饭后消化。林溪说我们没有吃饭。赵成晨说那就饭前开胃。林溪说开胃应该去吃东西。赵成晨说游乐场的东西贵,回去再吃。林溪说那你请客。赵成晨说好。
旋转飞椅转起来的时候,林溪的头发被风吹成一条直线,像一个移动的鸡毛掸子。她旁边的座位空着,钱文青没上来。他站在下面,举着手机,在拍她。
林溪朝他喊:你拍我干嘛?
钱文青:留个纪念。
林溪:纪念什么?
钱文青:纪念你头发像鸡毛掸子。
林溪在飞椅上喊了一声——不是生气,是笑,笑得很大声,整个游乐场都能听到。
赵成晨在旁边拿着自己的手机也在拍,拍完发了条朋友圈:今日游乐场,林溪的头发赢了全世界。
钟可点了赞。
柯暮卿评论:她人没赢吗?
赵成晨回复:人一直赢。
段艺璇评论:钱文青呢?
赵成晨没回复。
回去的路上,林溪在车上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的颠簸一点一点地往下滑。马洋坐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膀上。她的头发蹭到他的脖子,痒痒的。
钱文青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没说话。
李岱昆也看到了,也没说话。
赵成晨开着车,哼着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林溪睡了一路。到酒店的时候,马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马洋:到了。
林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衬衫被她的口水洇湿了一小块。
林溪:……我又流口水了?
马洋:嗯。
林溪:你怎么不推开我?
马洋:推了。你没醒。
林溪看了看他的肩膀——湿的那一小块旁边还有两小块旧的痕迹,颜色已经淡了,但看得出来是以前留下的。
林溪:那两块也是我的?
马洋没回答。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林溪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她擦了擦嘴角,下了车,跟在他后面走进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溪:马洋老师。
马洋:嗯。
林溪:你肩膀上的口水印,回去洗得掉吗?
马洋:洗不掉就留着。
林溪:留着干嘛?
马洋:留着纪念。
林溪:纪念什么?
马洋:纪念你睡得香。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林溪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溪:你明天早上还给我带咖啡吗?
马洋:带。
林溪:冰的。
马洋:今天你不是说冰的太激了?
林溪:激一下精神。
马洋:好。
电梯门关上了。林溪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笑了,笑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是乱的,像鸡毛掸子。她没有梳。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看到赵成晨发的那条朋友圈。下面多了几条评论。
钱文青:她头发不乱。是风吹的。
赵成晨回复:你护什么护?
钱文青没再回。
李岱昆评论了一句:拍得不错。
赵成晨回复:你说人还是照片?
李岱昆没回。
马洋没有评论。
林溪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放大,再放大。她的头发确实像鸡毛掸子。但她的眼睛在笑,笑,笑得很真。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长沙的夜风很轻,带着游乐场里棉花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