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去哪儿》最后一期录制,导演组给所有爸爸布置了一个任务——给自己的孩子写一封信。读完信,这季节目就结束了。刘耀文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给等等扎辫子,他停了一下,“写信?写什么信?”“写你想对孩子说的话。什么都行。到时候当着镜头念出来。”导演说完就走了。刘耀文把等等的辫子扎好了,低下头看着等等。她正在玩自己的小手指,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等等。”
“嗯?”
“爸爸要给你写信。”
“信是什么?”
“就是写一些话。等你长大了看。”
等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写吧。等等不吵你。”然后她真的安静下来了,坐在旁边玩自己的布娃娃。刘耀文找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坐在桌子前面。他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圆点。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等等,这是爸爸第一次给你写信。你现在还小,可能看不懂。等你长大了,认字了,再回来看。爸爸不会说话,很多话说不出来。但是写出来,好像容易一点。你刚出生的时候,很小,像一只小猫咪。爸爸抱你的时候手在发抖,怕把你弄疼了。你第一次哭,爸爸比你还慌,不知道你是饿了还是不舒服,还是只是想让爸爸抱。后来爸爸学会了——你哭的时候把你抱起来,你就笑了。你第一次叫爸爸,是在你八个月的时候。那天你坐在床上玩,突然抬起头看着爸爸,说了一声‘爸’。爸爸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你又叫了一声‘爸’。爸爸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吓得不敢叫了,伸出小手摸爸爸的脸。爸爸说‘等等再叫一声好不好’,你说‘爸爸’。那天爸爸哭了很久。后来你越叫越顺,每天爸爸回来的时候,你都会跑过来说‘爸爸回来了’。爸爸听到这句话,再累也不累了。
等等,你六个伯伯都很爱你。大伯教你弹琴,二伯教你跳舞,三伯唱歌给你听,四伯给你拍照,五伯给你讲故事,六伯给你买墨镜。你有很多人爱你,比爸爸能给你的还多。但是等等,爸爸最爱的人,除了妈妈,就是你。爸爸以前等妈妈等了四年。那四年里爸爸想过很多——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你。你是爸爸等来的最好的礼物。不是因为你乖,不是因为你漂亮,是因为你是你。你是爸爸的女儿,是妈妈的心肝,是伯伯们的小公主。
等等,爸爸希望你慢点长大。不是不想你长大,是爸爸还没抱够你。等你长大了,就不让爸爸抱了。等你长大了,就会自己去上学、去找朋友、去很远的地方。爸爸会在家里等你回来,和等妈妈一样。爸爸不怕等。爸爸等过四年,不怕再多等几年。
等等,最后爸爸想跟你说——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事,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还记不记得今天爸爸写的这封信——爸爸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和等你妈妈一样,等一辈子都行。”
刘耀文写完了,放下笔,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等等还在玩布娃娃,不知道爸爸写了什么。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等等,爸爸写好了。”“写的什么?”“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等等点了点头,小手摸了摸他的脸,“爸爸你哭了?”他笑了,“没有。是进沙子了。”等等不知道房间里没有沙子,但她觉得爸爸哭了也没关系,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爸爸不哭,等等在。”刘耀文把脸埋进等等的小肩膀里,很久没有抬起来。
录制那天,所有爸爸坐在一个房间里,面前放着一封信。刘耀文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那封信,信纸已经折得有点皱了。导演说“从一号爸爸开始”,依次念下去,前面几个爸爸都哭了,念到一半就哽咽了。刘耀文没有看他们,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纸,纸上的字是他写的,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在看别人的信。那个在凌晨给女儿写信的爸爸,和现在坐在这里准备念信的爸爸,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面。等等坐在旁边的房间里,通过屏幕看着他。夏利也在看,通过直播,隔着屏幕。
他展开那封信,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等等,这是爸爸第一次给你写信。”
他念完第一句,停顿了一下。旁边的导演小声说“继续”,他吸了一口气继续念。念到“你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爸爸哭了”的时候,他停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在发抖,水洒到了桌子上。他没有擦,继续念。念到“爸爸等妈妈等了四年,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你”的时候,他的声音彻底哑了。最后他说“不管你在哪里,爸爸永远在这里等你”,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放下信纸,低下头,肩膀在抖。没有哭出声,但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哭。镜头推近,画面里他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封信纸,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手背上有青筋。旁边房间的屏幕上,等等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屏幕,她已经能认出爸爸了,但她还不懂他为什么哭了。
等等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工作人员,“爸爸怎么了?”“爸爸在读书。”“他为什么哭了?”“因为他很爱你。”等等想了想,从小板凳上滑下来,走出房间。工作人员没有拦她,因为导演说“等等想出去就让她出去”。
等等走到刘耀文所在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走到刘耀文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然后伸出了小手,像他哄她哭的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脸,“爸爸不哭,等等在。”刘耀文蹲下来,把等等抱进怀里,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松开。等等的小手拍着他的后脑勺,像每次她哭的时候他哄她那样,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整个房间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按快门。工作人员在哭,导演在擦眼泪,几个爸爸也哭了,包括刚才已经哭过的那些。
夏利在电视前看着这一幕。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她拿出手机,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绿萝,爬满了第四面墙,叶子绿得发亮。他收工后会看到的。他收工后看到这张照片,会知道她想说的是——等等会爬,绿萝会爬,他们都在向前走,但他们永远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就像她等他一样,就像他现在等等等一样,就像等等长大之后会等他们一样。
录制结束后,刘耀文抱着等等走出房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祝贺他,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等等趴在他肩头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那封信的一角,纸被他攥了一路,皱巴巴的。
夏利在酒店门口等他们。她看到父女俩走过来的样子——等等趴在他肩上睡着了,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他走得很快,怕等等冷,快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看到他眼眶还是红的。
“信写得不错。”她说。
“你看到了?”
“电视上看的。全家人都在看。”
“我妈说什么?”
“说你写得比她预期的好。她以为你只会写‘等等乖’。”
刘耀文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肩上的等等。“她睡着了?”“嗯。哭累了。”“我?”夏利看着他,他知道她在看他。“没有。你哭了,等等来哄你,哄累了,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夏利在手机上看到了热搜。词条是“刘耀文写给女儿的信”,点进去,是节目播出的片段——他站在台上念信的画面,等等推门走进来的画面,他蹲下来抱住等等的画面。评论区全是哭脸。“我哭了”“等等好乖”“刘耀文你是最好的爸爸”“这封信我收藏了”。
夏利看着这些评论,想起他写的那封信里有这样一句话——“爸爸不怕等。爸爸等过四年,不怕再多等几年。”这句话她看到了。不只她看到,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知道她看到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旁边已经睡着的父女俩。刘耀文侧着身,手搭在等等身上,等等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一轻一重。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刘耀文的手腕,那条银色手链还在,“等”字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凑过去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然后躺下来,靠着他的背,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他不知道,她也不说。但绿萝知道,因为它在风里摇了摇叶子。绿萝替她说了——我也在等。等你们回家,等你们醒来,等你们继续往前走。墙爬满了,后面还有墙,路走完了,后面还有路。一辈子很长,但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