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回国后的日子,夏利忙得脚不沾地。采访、座谈、剧本邀约、合作意向,从早排到晚,她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周姐给她配了一个助理,专门负责过滤消息。助理第一天上班就被吓到了,说“夏老师,你的未读邮件有三千多封”,夏利说“你帮我挑重要的回,不重要的删了”,助理又问“怎么判断重不重要”,夏利想了想,“跟刘耀文有关的都重要”。助理看了她一眼,没敢问为什么。
刘耀文也忙。新电影开机,他在怀柔拍戏,每天天不亮出门,半夜才回来。两个人的作息又错开了,和她在洛杉矶的时候一样。但这次不一样——她起床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他留下的便利贴,写着“早饭在锅里,记得吃”;她睡觉的时候他在回来的路上,会在车上给她发一条消息“睡了没”,她回“还没,等你”,他说“别等了,你先睡”,她说“不”。然后她真的等,等他开门的声音,等他换鞋的声音,等他走进卧室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她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他以为她真的睡了,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去洗澡。她听到水声,睁开眼睛,摸了一下被他亲过的额头,笑了。
有一天夏利在公司开会,讨论新项目的大纲。她忽然觉得恶心,不是那种吃坏东西的恶心,是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恶心。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吐了。周姐跟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她,等她吐完了递给她一张纸巾。“你是不是有了?”夏利愣住了,“有什么?”“你说有什么?孩子。”夏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有点干,但眼睛很亮。她想起这个月的例假好像没来,她以为是太忙了,没在意。周姐说“你去医院查查”。夏利点了点头,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平的,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的手在发抖。
从医院出来,夏利坐在车里,手里捏着那张化验单,看了很久。阳性。她怀孕了。她拿出手机想给刘耀文打电话,又放下了。这种事应该在电话里说吗?应该当面说。她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收工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他秒回:“什么事?”“回来再说。”他说“好”。
刘耀文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夏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茶几上放着那张化验单,折着,字朝下。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夏利看着他,他的表情很紧张,因为她说“有事跟你说”的时候,语气太正式了,他以为出事了。
“刘耀文,你先闭上眼睛。”
他闭上了。夏利把那张化验单从茶几上拿起来,展开,放在他手心里。“可以睁开了。”他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张纸。夏利看到他的瞳孔放大了,看到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看到他的眼睛从纸面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肚子上移回纸面上。
“真的?”他的声音哑了。
“嗯。医院查的。”
“多久了?”
“六周。”
刘耀文把化验单放在茶几上,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她整个小腹。他的掌心是热的,隔着薄薄的家居服,那股温热传到她的皮肤上,传到她的子宫里。
“夏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当爸爸。”
夏利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哭的,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但她忍不住。她看着他覆在她肚子上的手,看着那枚“等”字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等了四年,等到了她,等到了家,等到了他们的孩子。
“刘耀文,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你骗人。”
他笑了。“女孩。像你。”
“像我有什么好的?脾气倔,爱哭,写不出剧本的时候会咬人。”
“你都好。”
第二天,刘耀文请了假。Lisa在电话那头说“你上周刚请过”,他说“我知道,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Lisa问“什么事”,他说“我老婆怀孕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Lisa说了一句“你去吧,回来补”。挂了电话,夏利问他“你怎么说的”,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我说我老婆怀孕了,我要陪她。”夏利看着他,“你又叫老婆了”,他的耳朵红了,“你不喜欢?”“喜欢。”
他们去了商场。刘耀文说要买婴儿用品,夏利说“才六周,太早了”,他说“不早,先看看”。他们在母婴区逛了很久,刘耀文拿起每一件小衣服都要看很久,说“这件好看,这件也好看,这件更好看”。夏利站在旁边看着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手里拿着一件巴掌大的婴儿连体衣,翻来覆去地看,认真地研究哪个扣子会不会硌到宝宝。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走过去把那件连体衣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回去,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等快生了再买。”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现在买回去,你会每天拿出来看,看到生。那这几个月你什么都别干了,光看小衣服了”。他想了想,“你说得对”,然后跟她走了。
怀孕的消息,他们没有立刻公开。不是想瞒,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方式告诉大家。合适的时间来得比预想的快。时代少年团的聚会定在了周六,还是老地方——夏利和刘耀文的家。马嘉祺说“嫂子,这次别叫外卖了,我们自己做”,夏利说“好”。
周六下午,六个人陆续到了。马嘉祺带了菜,丁程鑫带了肉,宋亚轩带了水果,贺峻霖带了饮料,张真源带了甜点,严浩翔带了酒。厨房里又挤满了人,马嘉祺切菜,丁程鑫炒菜,宋亚轩洗菜,贺峻霖摆盘,张真源煮汤,严浩翔靠在冰箱上看手机。刘耀文被挤到角落里,手里拿着锅铲不知道该干嘛。他看了夏利一眼,夏利笑了,他也笑了。
吃饭的时候,夏利端着水杯,看着满桌的菜,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七个人,忽然说了一句:“我有事要跟大家说。”所有人停下筷子看着她。刘耀文在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我怀孕了。六周了。”
安静了片刻。然后宋亚轩第一个哭了出来,不是默默地哭,是嚎啕大哭,哭得比夏利任何一次哭都凶。贺峻霖在旁边拍他,“你哭什么,嫂子怀孕你哭什么”,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马嘉祺低着头,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丁程鑫把眼镜摘了,用袖子擦眼睛。张真源摘下眼镜,用手捂着脸。严浩翔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他的嘴角在抖。
夏利看着他们,看着这六个大男孩哭成一团的样子,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们别哭了。我怀孕你们哭成这样,我生孩子你们怎么办?”
贺峻霖吸了吸鼻子,“嫂子你别说了,再说我哭得更厉害。”马嘉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哑,“嫂子,恭喜你。谢谢你把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我们。”刘耀文在旁边说“她不是第一个告诉你们的”,马嘉祺问“第一个是谁”,刘耀文指了指自己。
贺峻霖说“文哥你闭嘴,今天嫂子最大”。刘耀文闭嘴了。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马嘉祺喝的是水,他说“我今天要开车,不能喝”。丁程鑫喝的是可乐,他说“明天有通告,不能有酒味”。宋亚轩喝的是果汁,“我还没到年纪”。贺峻霖喝了啤酒,喝了两罐,脸红了。张真源喝了水,“我开车来的”。严浩翔喝了啤酒,喝了很多,但脸不红,看不出喝了多少。刘耀文喝了水,因为夏利怀孕了他要照顾她,不能喝。
散场的时候,马嘉祺走到夏利面前,“嫂子,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带孩子也好,买东西也好,跑腿也好。你开口,我们就来。”夏利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到近乎郑重其事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丁程鑫走过来说“嫂子,我以后可以教孩子跳舞”,宋亚轩说“我教唱歌”,贺峻霖说“我教拍照”,张真源说“我教英语”,严浩翔说“我教……”,他想了想,“我教他怎么帅”。所有人都笑了。夏利笑着说“好,都教”。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夏利和刘耀文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窗台上那三盆绿萝。藤蔓又长了一点,已经爬到了第四面墙上。
“刘耀文。”
“嗯。”
“你刚才怎么不哭?”
“忍住了。”
“为什么忍?”
“因为哭了看不清你。”
夏利笑了,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还是热的。六周的孩子还很小,小到B超都只能看到一个点。但他已经把手放在那里了,从知道的那一刻起,每一次抱着她的时候,他的手都会放在那里。他在跟孩子说话,虽然孩子还听不到。他说“宝宝,我是爸爸”,他说“宝宝,你要快点长大”,他说“宝宝,妈妈很辛苦,你要乖”。夏利听着他说这些话,眼眶热了,没有哭。
“刘耀文,你以后别对着我肚子说话了。孩子又听不到。”
“听得到。你说的,他都听得到。我说的,他也听得到。”
夏利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孩子听不到声音,但能感受到温度。他的手覆在她肚子上的温度,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他在她身边时她心里那种安定的、踏实的、什么都不怕的感觉——这些,孩子都能感受到。
那天晚上夏利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横店的那个公园里,路灯还亮着,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他递给她一盒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
“第几集?”他问。
“最后一集了。”
“好看吗?”
“好看。最好的结局。”
他笑了。夏利也笑了。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喝着牛奶,湖面上有月光,碎碎的,亮亮的。和四年前一样,又不一样。四年前她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知道——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写了四年故事里那个永远不会离开的男主角。
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刘耀文还在睡,他的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一整夜没动过。她侧过身面对他,他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含混地说了一句“别动”。夏利没有动,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藤蔓又长了一点点,沿着墙壁往第四面墙的方向慢慢爬。它不知道这个家里很快会多一个新成员,它只是自顾自地绿着、爬着、活着。和它的主人一样,从一盆快死的植物,长成了爬满整面墙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