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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编剧

刘耀文:你是我迟来的欢喜

《归途》入围国际电影节的消息,是夏利在半夜收到的。

那天她正在改剧本的最后一稿,手机亮了一下,是一封英文邮件。她点开,看了第一行就愣住了——“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screenplay ‘The Way Home’ has been officially selected for the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后面的话她没看清,因为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拿着手机冲进卧室,刘耀文已经睡了,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很轻很匀。她蹲在床边推了推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混地问“怎么了”。“入围了。国际电影节。最佳编剧单元。”他看了她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真的?”她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她。

“夏利,你要去领奖了。”

“还没拿奖。只是入围。”

“你会拿的。”

夏利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这么说。”刘耀文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因为每次都准。”

入围名单公布后,刘耀文第一时间请了假。Lisa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下周有三个通告”,刘耀文说“推了”,Lisa又沉默了片刻,说“行,你去吧,回来补”。挂了电话,夏利问他“你怎么请的假”,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我说我老婆要去国外领奖,我得陪着。”夏利看着他,“你叫谁老婆”,他耳朵红了,“你”。

出发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机场的人比平时多,刘耀文戴着帽子口罩,拖着行李箱走在夏利旁边。她没有戴口罩,因为化妆师说“你今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戴什么口罩,闷出痘了颁奖典礼怎么办”。她没有反驳,因为化妆师说得对。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认出了她,笑着说“夏老师,恭喜入围”,她说了声谢谢,那人又说“刘老师也去了”,旁边的人咳嗽了一声,那人不说了,但刘耀文已经听到了。他没什么反应,把两个人的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

飞机上,夏利靠着窗,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盐。

“刘耀文,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暖。“你紧张,我就紧张。你不紧张,我就不紧张。”

夏利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十二个小时后,她将降落在另一个国家、另一种语言、另一个时区里。但他在旁边,她不怕。

电影节在法国的一个小城,不大,但很漂亮,到处都是古老的建筑和石板路。夏利的《归途》入围了最佳编剧单元,和她竞争的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编剧,有得过奥斯卡的,有拿过金棕榈的,有在这个圈子里写了三十年的前辈。她的名字排在最后,不是因为她不如他们,是因为她来自一个他们不太熟悉的地方。

颁奖典礼在晚上七点开始,夏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是刘耀文陪她挑的。试了好几件,最后选了这件,很简单,没有亮片,没有蕾丝,只有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和她项链上的那颗一模一样。刘耀文穿了黑色西装,和她站在一起像一对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走红毯的时候夏利一个人走的,这是她坚持的。刘耀文走在后面,隔了几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在她紧张的时候走上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喊“Xia Li”,有人喊“Liu Yaowen”,有人喊“look here”。夏利一边走一边微笑,背挺得很直,脚步不快不慢。她走过红毯,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还在后面,被几个记者拦住了在拍照。他一边应付镜头一边往她这边看,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在了一起。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会场。

会场不大,但灯光很亮,舞台上的屏幕正在播放入围影片的片段。夏利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过道,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刘耀文的。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汗。台上在颁技术类的奖项,法语她听不懂,只能从画面和掌声里猜结果。

最佳编剧奖是倒数第四个。主持人念出这个奖项的时候,夏利的心跳快得她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作品的片段,《归途》出现在第三个——女主角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没有台词,只有海浪的声音。那个画面是刘耀文拍的,不是导演拍的。那天导演说“这条过了”,刘耀文说“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导演看了他一眼,“行,你说怎么拍”。他说“不要台词,不要音乐,就是海浪”。导演想了想,说“行,听你的”。后来那条成了全片最受好评的镜头。影评人说“那个画面胜过千言万语”,没有人知道那是刘耀文的主意。

台上主持人拆开信封的时候,夏利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主持人念了一个名字,不是她的。又念了一个,不是她的。第三个,不是她的。最后一个,主持人看着信封笑了一下,用法语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懂。然后他换成了英语——“Xia Li, ‘The Way Home’, China.”

夏利坐在座位上,手还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旁边的人开始鼓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人说了声“congratulations”。她站起来,腿在发抖,但她在往前走,走过座椅之间的过道,走上台阶,聚光灯追着她,光很亮,亮得她看不清台下的人。但她知道他在下面。因为在那个方向,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主持人把奖杯递给她,很沉,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心传到她的心脏。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好了要说的话,用英语,但开口的那一瞬间,她改主意了。

“I want to thank my husband.”她停了一下,台下安静了。“He waited for me for four years. He read every draft of every script I wrote. He kept every page. When I wanted to give up, he told me to keep going. When I didn't believe in myself, he believed in me. This award is not just mine. It's ours.”台下掌声雷动,她看到第一排有人站起来了。不是站起来鼓掌,是站起来朝她走过来。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眼睛红红的,没有哭。

刘耀文走上台,把白玫瑰递给她,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她旁边。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站在全世界的目光里,谁都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台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他们不在乎。

回到座位上,夏利把奖杯放在膝盖上,手还在抖。刘耀文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在抖,谁也别说谁。

“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她小声问。

“上台之前不紧张。你念‘my husband’的时候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夏利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无名指上那颗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笑了。“以后多叫几次。”

他握紧了她的手。

庆功宴结束已经很晚了。夏利回到酒店,换了衣服洗了澡,穿着浴袍坐在窗边。窗外的夜景不大,小城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和北京不一样。刘耀文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在她旁边坐下。

“夏利。”

“嗯。”

“你上台的时候,说的那段话,是现想的吗?”

“嗯。上台前想好的。但上台之后改了几句。”

“哪几句?”

“最后那句。本来想说‘This award is for you’,上台之后改成了‘It‘s ours’。”

“为什么改?”

夏利想了想,看着窗外的星星,小城的灯光暗,星星很亮,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亮。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的。你等了四年,你存的每一稿,你写的每一张便利贴,你在我写不出来的时候说的每一句‘你写的都对’。这个奖有你的一半。”

刘耀文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星星,窗外的那种。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低下头,在她的无名指上亲了一下。那颗星星被他的嘴唇覆盖着,温热的,烫烫的。

“夏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我们’。”

夏利笑了,靠在他肩上。窗外的星星很亮,她不知道哪一颗是他四年前指给她看的那颗,但没关系,因为他在身边。星星在不在,都不重要了。